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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棠怔愣,太奢侈了,這得多少銀子,她在祁衍身邊當差一輩子掙的俸祿都不一定夠買這些藥,她小聲問,“需要這么浪費么?”
老谷主嘖了一聲,“什么叫浪費,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普天之下什么名貴的藥材用不得。”
連棠狐疑的看著老谷主,這句話可不像他會說的,藥王谷歸屬法恩寺,信奉的是普濟救世,而不是集天下所有,來救一個人。
老谷主當然沒有這么大的口氣,這句話是皇帝送藥材的時候說的,他是有樣學樣而已。面對小姑娘疑惑的眼神,他訕訕一笑。
見老谷主不自然的笑容,連棠也明白個大概,這句話多半是祁衍的叮囑,她不禁想起昨晚的梵木烤肉,還有他那句——你也很重要,心里仿佛淌過細細的暖流。
不過說到藥材,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問老谷主,“失眠之癥,是不是無藥可治?”
前世聽常福的意思,元寧帝身體之所以被掏空,自小體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生命的最后幾年,他幾乎夜夜睡不著。
他是一國之君,什么靈丹妙藥得不到,卻放任失眠吞噬他的生命,必然是無藥可救。
老谷主道:“導致失眠的原因復雜,總的來說分.身體和心里兩個方面,身體原因配幾服藥即可,若是心里,則藥石無醫啊。”
連棠若呆立,難道說祁衍失眠是心疾?
可他是這天下的主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會有什么事,讓他心里生病。
誠然,他少時被父母忽視,又孱弱多病,過得很辛苦,可是連棠眼中的元寧帝,心志如鋼鐵,毅力過人,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病軀,每日雷打不動的晨練,年少時就練成了魁梧的身形,足以對抗病魔。
疾病打不倒他,令他夜不能寐的一定是別的原因。
連棠想到他那雙偶會出現的赤目,不知道其中存在著什么關系。
老谷主見連棠怔愣半晌,關切的問,“為何突然問失眠,可是你服了金丹后睡不著?”
連棠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低落道,“不是我,是身邊熟識的一個人。”
“哦——”老谷主了然,勸了一句,“若是身邊的人,你一定要勸他盡快搞清楚失眠的原因,對癥治療,長期睡不著,容易猝死。”
連棠面色一驚,上一世祁衍在西境打了勝仗后,回京途中突然駕崩,難道就是猝死?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有藥童來傳,元寧帝來了。
連棠駭了一跳,忙和老谷主出去見駕。
祁衍倒不意外連棠在此,倒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連棠,就徑直問老谷主,“鬼狼散的解藥進展如何?”
昨夜昭獄嚴審了太妃和卲女官,可以確定她們對鬼狼散一無所知,應是刀疤刺客自作主張用的藥,祁衍當場殺了他,現在只能一邊溯源刀疤臉何處得到此藥,一邊寄希望藥王谷配制出解藥。
聞言老谷主神色突然變得凝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鬼狼散是貧道見過藥效最烈的一種,萬沒想到陛下只是同車了一程,衣服上沾染的氣息都久久不散,甚至現在還有味道,不過也多虧如此,貧道大致列出了藥方,只是解藥尚需時間。”
老谷主此言一出,屋內剩余兩人仿佛同時想起了什么,氣氛一時微妙起來。
祁衍抬頭,目光不自覺落在連棠唇上,那日馬車里,她唇燙的像火,落在他的皮膚上,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現在想來,還像是被百萬只螞蟻啃噬。
連棠本就紅著臉抬不起頭,此時感受到祁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心里慌亂,不由自主的咬了一下唇,留下一排密密的牙印。
祁衍眸色微閃,因他肩部也縱橫交錯著無數道這樣的牙印。
老谷主說的沒錯,這藥確實猛烈,他一拱手,“如此,就有勞谷主了。”
對方拱手回禮,“陛下客氣了。”
細細看過鬼狼散的配方,又叮囑了幾句,祁衍起身告辭,走前望了連棠一眼,“你跟朕一起走。”
連棠很久沒見谷主了,原本還想和他再敘敘舊,但見祁衍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似乎有話和她說,遂辭別老谷主,和祁衍一起出了藥王谷。
兩人很有默契的都沒坐輦車,漫著步子朝外走。
藥王谷兩邊山上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藥草,千百種氣味雜陳在一起,撲鼻而來,別有一番滋味。
祁衍走在前面,反剪著雙手,一襲黛青色的常服,脖下立領緊扣,腰間玉帶環束,如山頂的蒼松,悍拔挺立,高不可攀。
連棠默默跟在他的后面,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打破沉默。
可她臉上的羞赧還沒褪去,不想還沒開口,再鬧個臉紅,又是尷尬。
她剛打定主意把沉默進行到底,祁衍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給你。”
連棠抬頭,只見他遞過來一卷書,她接過,問,“這是什么?”
“你想要的內容在倒數第三頁正數第七列。”祁衍轉身,繼續朝前走,只是步子放緩了少許。
連棠打開手中的書,竟然正是她去志物館要找的先帝賞賜臣子的注錄,她找到祁衍所說的位置,神色突然忐忑起來,她一字一字的念過去:“順慶十一年,御賜金腰帶一枚與——忠毅侯連文慶!”
連棠頓步,一把將書抱在心口,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金腰帶真的是賜給父親的!
她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找二叔討回來了。
她兀自沉浸在興奮中,才發現祁衍什么時候也停下了腳步,轉身等她。
連棠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他的面前,裙擺旋出花苞一樣的形狀,她面魘含笑,眼睛水潤潤的,像山間靈動的小鹿,一掃近兩日的病態。
她踮起腳,把寫著父親名字的那句話指給他,聲音像山泉一樣清亮,“陛下,您看,這里寫著呢,金腰帶是賜給我父親的。”
祁衍身子本來就高,又正好站在一個小坡上,連棠踮起腳還夠不上他,就又把腳跟往高里抬了抬,誰知她腳下不穩,猛然朝他懷里跌去,而祁衍為了遷就她的身高,彎腰低頭,正好不偏不倚把唇印在她撞過來的額頭上。
奶脂般的細膩順著唇縫在口中漾開,仿佛還帶著一絲微微的甜,他慢了一拍才把唇移開。
倒進他懷中的那一刻,連棠整個人是懵的,期間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如擂鼓在敲,她反應過來后,迅速從他懷中彈開,額頭上火燒了般發燙。
她赧然垂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祁衍看了她一眼,躬下身子,視線落在書上她方才指著的地方,問,“剛才要朕看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