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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元寧帝那天的反應就可以看出,這位小將軍說話慣會添油加醋,連棠懶得理他。
林瑞毫不在意連棠的愛答不理,問了個一直想不通的問題,“我記得連將軍是忠毅侯,嫡子能直接進國子監,怎么你還要給弟弟找西席補課?”
祁衍仍在看書,但目光虛置,不知在想什么。
連棠低聲解釋,“父親和二叔是雙生子,剛生下來時父親被定為嫡子,父親死后,當年接生的穩婆站出來,證明二叔才是先生出來的孩子,所以二叔被族里重新立為嫡子,承襲爵位,表哥連博得到了進國子監的名額。”
林瑞猛然跳起來,氣的臉色漲紅,“堂堂侯府,換嫡這么大的事,單憑穩婆的一面之詞,說改就改?”
“族里認定的,衙門也畫了押,應該不算草率吧。”換嫡的時候連棠還小,這么多年也沒想過這件事,這會子被林瑞提醒,心里也覺得蹊蹺。
“嗐,你懂什么,這些事,說白了,都是事在人為。”林瑞面色焦急的嚷嚷,“他們定是欺你們沒人撐腰,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林瑞越說越激動,恨不能帶著一隊人進忠毅侯府把連文亭綁了。
祁衍撂了手里的書,開始慢條斯理吃連棠端過來的吃食,周身的氣壓卻低的令人喘不過氣。
第15章
翌日,天不亮連棠就往攬月閣走,今日首批泡在藥水里的綾絹出缸,她得親自監督著碾展、晾曬。
她剛走到攬月閣的圍墻外,就聽到里面裂空的舞劍聲,祁衍每日雷打不動的晨練一個時辰,她佩服他的毅力。
為了不打擾皇帝練劍,連棠沒從后門進,而是繞至前門,進院就開始忙碌。
她指揮宮人在前院支木樁,拉粗繩,把泡成姜黃色的綾絹一片一片搭在繩上晾曬,絹帛薄如蟬翼,隨風招展。
皇帝的書院頃刻間變成普通百姓院子里大漿洗后的模樣。
連棠拍拍手,滿意的進了書閣。
元寧帝已經結束晨練,正埋首案牘,連棠忙放輕了步子,貓著腰想悄無聲息的打他面前經過。
“你來。”祁衍喚她。
連棠裙角一轉,走到他面前,跪蹲著請安,“陛下”
她剛忙完,臉色漲紅,雙頰仿佛暈了一層薄薄的胭脂,額角滲出細細的汗,打濕了幾縷絨發。
祁衍悠悠看了她幾眼,問,“忠毅侯府換嫡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連棠微訝,昨日林瑞一直在為她打抱不平,祁衍卻沒有任何表態,她以為天子不喜在攬月閣討論家務事,應付了林瑞兩句,就找借口打住了話頭。
沒想到今日他會特意重提,連棠低聲回道,“我還不知當年的真相,暫時不敢妄下結論。”
昨日聽林瑞的分析,連棠心里也憤慨,但沒搞清楚真實情況之前,她做不到像林瑞那樣往極惡的方向揣度二叔。
甚至因著和父親一模一樣的長相,她有那么一刻希望真的是穩婆搞錯了,二叔就是嫡子。
她可以接受二叔縱容二嬸的貪心,卻不能接受他利欲熏心,不擇手段的傷害她和弟弟。
與其說她不敢下結論,不如說她不敢面對真相。
祁衍遞過來一份官方文書,“這是連家換嫡事件的案宗,里面不僅有穩婆的證詞,還有一封你祖母的密函。”
連棠沒想到元寧帝還專門去找來官方案宗,她屏息接過,穩婆的證詞毫不意外,她好奇祖母的密函寫了什么。
她顫巍巍的打開,只見那發黃的絹帛上用血書寫了四個字“文亭,嫡長”。
連棠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四個字,半晌才望向元寧帝,小心翼翼的探問,“所以二叔真的是嫡子?”
悲愴之余,祁衍從小姑娘眼睛里看到一閃而過的釋然,聽聞當年忠毅侯府的一對雙生子,長相一模一樣,連老侯爺都時常分不清。
那她呢,對酷似生父的叔叔是否也有移情?
否則,為何林瑞聽說換嫡之事,下意識覺得其中有詐,而她這么多年都沒有懷疑過?
祁衍目光深幽,反問,“你希望什么樣的結果?”
連棠一怔,她想什么和這件事的結果有關系么。
她把卷宗遞回去,輕聲道:“證據確鑿,我尊重事情的真相。”
祁衍看了一眼卷宗,輕嗤,“你忘了昨晚林瑞說的,事在人為。”
連棠愕然,瞳孔倏而張大,難道這里面還有隱情?她眉頭慢慢蹙成一團。
祁衍看著她,漫不經心的添了一句,“連文亭若是嫡子,你弟弟將徹底失去免試進國子監的機會。”
連棠抬睫對上元寧帝的視線,他面色平靜,漆眸卻黑的深不見底,她向來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
一瞬的惶然過后,連棠正色道:“如果叔父真的為了一己之私,顛倒黑白,騙走爵位,我一定會為父親討回公道,但我并不希望橫兒靠侯府嫡子的名額進國子監,求學是個苦差事,如果在他求學的開始就因著特權走了捷徑,之后漫長的寒窗苦讀,他會想尋求更多的捷徑,這是害他,所以我希望他自己去考國子監,哪怕晚一年入學。”
祁衍看著小姑娘堅定的眼神,有些吃驚,她方才這番話和他的觀點不謀而合,也是他一步步變革科考的初衷。
他不禁對柔柔跪在面前的女子多看了幾眼。
*
近幾日元寧帝交給連棠的差事越來越多,她早出晚歸,連和祁蕓打照面的機會都很少。
這日天還未亮,連棠剛要出院門,突聽月洞門外傳來祁蕓的聲音。
她慌忙收回步子,轉身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