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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棠父母雙亡,忠毅侯府父親這一房只剩她和幼弟兩人,她跟著祁麟赴死就算了,卻不想橫兒牽涉其中。
嬤嬤眼睛冷瞇,“娘娘放心,他走的沒有痛苦。”
連棠眼前一黑,如墜深淵,腦中只盤桓著一句話,“橫兒死了。”
他才八歲啊,沒有爹娘庇護,小小年紀就懂事的令人心疼,見她每次從宮里回來都郁郁寡歡,拉著她的衣袖說:“阿姐出宮吧,橫兒什么都不要,只要阿姐快樂。”
可是她永遠不會快樂了,她的橫兒死了,在世上,她形單影只,是一個人了。
心仿佛被挖空,連棠只恨自己當初沒有當機立斷離開祁麟,最后搭上了幼弟的命。
一想到橫兒的尸體還不知道遺棄在哪個角落,連棠的心就如刀剜了般疼,他那么小,孤零零的死去,該多害怕。
她目光空洞,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的精氣神。
管事嬤嬤見她安靜下來,帶著人離開。
夜幕拉開,黑色如鬼魅吞噬每一寸光明,連棠溶在暗夜里,心如死灰。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被打開,喜燭重新燃上,身穿銀甲的御林軍把屋子團團圍住,宮里的女官端著一杯毒酒走到連棠身邊,凜聲道,“大皇子謀反,已就地正法,王妃是個聰明人,請吧。”
言畢,女官把酒杯遞到連棠的眼面前。
祁麟輸了,這結果似乎也不難預料,今上尸山血海中登基,御極五年,朝堂井然,權利集中,雄才大略豈容易撼動。
祁麟以卵擊石,自食其果,她作為王妃自當一起赴死,可是,她不想現在死,她要去幫橫兒收尸,明知無用,她還是拼命地搖頭,想求女官讓她先安葬了幼弟。
女官不為所動,眼里只有秉公辦事的莊肅,“王妃不要為難本官。”
她話一說完,后面兩個婆子上前架起連棠,女官親自把酒灌進連棠口中。
毒液入喉,嗓子里流過一股辛辣,她要死了,只能到地下去跟橫兒說對不起了,連棠無助的閉上眼。
連棠睜開眼的時候,正斜靠在一張軟椅上。
朝陽初生,晨曦從窗口鋪進來,暖意熏人,連棠第一次感覺自己離天那么近。
她不是死了么,怎么會在一座高塔里?
嘴里還殘留著毒酒的甜味,連棠茫然四顧,當目光瞥向高臺時,突然頓住。
元寧帝高坐在螭龍御座上,身軀凜凜,英姿勃勃,散發著傲睨萬物的浩然之氣。
連棠怔愣,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見到皇帝。
在皇宮做明月公主的伴讀數年,她和這位帝王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以前只聽說元寧帝殘暴陰戾,殺戮無數,在西境的一場戰事中,連屠了西戎十八座城池,婦孺孩子皆不放過。
還聽說他生著一雙赤目,天性嗜血,宮里每夜都運出死人,個個脖上有一個血窟窿。
雖知傳言有夸張的成分,但進宮后連棠也是有些怕遇到這位君王的,好在元寧帝不喜與人親近,很少在后宮出現,他們每次見面,身邊都圍著許多人,她隱在人群里,分不得他半分目光。
連棠唯一一次引得元寧帝的注意,還是在御花園,她和祁麟意見不和,爭執了幾句。
祁麟怒不可遏,他知道她的軟肋,拿橫兒威脅她,她不得不從。
屈辱的淚水流下來,她轉過臉,用手背拭淚。
這時,一塊絹帕遞到眼前,那絹帕是明黃色的,疊的方方正正。
連棠抬頭,看見常福公公瞇眼對她笑,“姑娘,拿著。”
常福公公是元寧帝身邊的大太監,且在大齊能用明黃色的只有一人,難道——
連棠轉身,果然看到不遠處一群人擁著身穿祥龍吉服的元寧帝,已漸行漸遠。
元寧帝其實不是祁麟的生父。他登基后不納后宮亦無子嗣,朝中人心浮動,為穩社稷,封逝去哥哥的一雙兒女為皇嗣,祁麟這才成了他的繼子。
元寧帝大不了祁麟幾歲,雖擔著父親的名頭,卻從不管束他,這個送帕的舉動,算是破天荒的敲打。
就因著這隨手的一點善舉,連棠心里一直認為,這位君王并沒有傳聞中那么冷血無情。
可是此刻,在這離地九層的高塔上,連棠的心還是顫了幾顫,惶然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階,來到她的面前,如一堵山擋住了她全部的視線。
元寧帝金繡龍袍的外面還披著一層輕甲,威凜凜的壓迫感迎面襲來,連棠有點透不過氣。
他微微弓下身子,冷峻的眉眼一下子和她的視線齊平。
傳言中對這位君王的長相多有妖魔化,說他青面獰髯,五大三粗,實則不然,連棠以前遠遠瞧個背影,只覺他豐神俊朗,長身如松,如今離得近了,更是心驚,他五官線條極其優越,皮膚很白,配上一身小立領團龍袞衣,矜貴的氣質渾然天成。
對著這張臉,沒人會相信這是一個殺人如麻的暴君。
而那白的過分的皮膚,讓他整個人莫名籠著一層易碎的...脆弱感?
可羸弱之中散發出的神武雄威,更讓人從心底生出敬畏。
仿佛想進一步印證什么,連棠掀起睫毛,去看他的眼睛,四目相撞的那一刻,她輕輕的“啊”出了聲。
傳聞也并非全虛,元寧帝真的生著一雙赤目,他瞳孔極黑,眼白覆著一層薄紅,薄紅之下壓抑著她看不懂的波濤洶涌。
那一刻,連棠仿佛感受到了君王的雷霆之怒,以極快的速度收回了視線,往后縮了縮身子。
元寧帝向前逼近了一步,伸手擦去她嘴角殘留的一點毒液,“祁麟犯的錯,本該由他一人承擔,但弒君罪大,你是他的王妃,只能先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