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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曦仁開玩笑說“要是從辦公樓能看到良才川的櫻花就好了”,想不到林理事竟然真的拿了該選址的辦公樓方案,展示給理事會;最終VP的辦公樓竟然真的建在了這里。
“曦仁喜歡就好。”林理事總是舉重若輕,仿佛敲定一棟33層辦公樓選址跟給12歲的小孩買玩具沒有什么不同。
也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哪一樣理事沒有給自己呢?從小偏科的自己,高考成績并不理想,最終卻被在淵哥塞進了首爾大學(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 )。都勝勛失去一只眼后,自己開始討厭血腥的幫派生活。短短幾年后,他和勝勛就離開了地下賭場,開始在寬敞明亮、光鮮亮麗的市中心寫字樓工作。
裴曦仁成為裴室長的事是這樣的:黑幫要企業化,企業要國際化。基于“勇興實業”這個名字,前首爾大學英語系高材生裴曦仁擬定了“Valiant Prosperity(VP)”這個洋氣的英文名。完全不懂英語的會長拿著這個英文名去找了個風水命理占卜師,回來后對這個名字贊不絕口。裴曦仁不懂一個西方英文名字怎么可以用東方玄學占卜,但會長一高興,“VP集團企劃創新部”就成立了。都勝勛作為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左右手,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企劃部組長。裴室長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對外打造VP集團企業形象,做做輿論監控、影響和控制,物色合適的贊助對象,以及必要時危機公關。
按理說,裴曦仁身在清湖派核心圈,應該更有野心。但如今28歲的他似乎十分安于“裴室長”這個頭銜,無意再向“裴部長”攀爬。對于這樣不爭氣的自己,林理事依然聽之任之,雖然偶爾會開玩笑揶揄一下,但從不加以苛責。最近曦仁想在江南區開一家名叫SOLARIUM的網紅咖啡廳,林理事投了資入了股,參與了策劃,還幫自己聯系了設計師。所以說作為養父和義哥的在淵哥,對自己的寵溺程度大概有些過頭了。已經擁有這么多的自己,就不該妄想更多不是嗎。
裴曦仁拿出手機,跟理事的上次通話和短信停留在將近一個月以前。
林理事出差去美國,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一段時間”,果然很長。英語中有句諺語:“Out of sight, out of mind.” 眼不見,心不煩。但曦仁依然會不可避免時不時想起理事。他料想理事繁忙,不敢主動聯系理事;而理事也無音訊,仿佛失蹤一般。
二十多天不聯系,不是很過分嗎?
說不定覺得自己很礙事,很粘人,很討厭,所以懶得理自己。說不定正在跟拉斯維加斯的脫衣女郎們親熱。裴曦仁于是又感到心口發堵,苦澀了起來。絕望無果的單戀如同發炎的闌尾,或許切除才是最好的選擇。被絲絨包裹的荊棘幽暗生長著。裴曦仁于是暗自決定:就算理事主動發短信了,自己也要找借口拖上個幾天再回;如果理事來電話了,自己絕對不會接;自己要用SOLARIUM實現財富自由,然后從VP集團辭職,28歲退休,與理事再無交集——
下一秒,曦仁的手機響了。
是來自“在淵哥”的短信。
“抱歉
最近真的很忙
冷落了我們曦仁”第一條。
曦仁于是覺得或許不從VP集團辭職也可以。
“最近有按時吃飯嗎?沒犯胃病吧”第二條。
曦仁于是覺得電話也不是不能接。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你能去一趟我的辦公室嗎”第叁條。
曦仁摁起手機,秒回“好的”,然后他就走出辦公室,走進了電梯間,準備去往33層。
裴曦仁就是這樣鐵骨錚錚、說到做到的男人。
站在林理事辦公厚重的胡桃門辦公室門口,裴曦仁又想起幾個星期前自己莽撞推開門的那個雨夜,嘆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刷卡進門時,手機又響了一下:
“等沒人了跟我說一聲”這是來自理事的第四條短信。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已經是下班時間,理論上沒有人應該在這里。
昏暗的走廊上沒有開燈,晦暗不明的光線像一種介質流淌著。
裴曦仁所棲息的VP集團辦公樓,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由北部洞派、西林派和清湖派結盟成立的VP集團中,門戶之見,派系之爭,從未止息。身為原清湖派領袖和常務理事的林在淵,此時出差將近一個月,或許已出現權力真空。覬覦暗算者是否正伺機而動,不可得知。
裴曦仁佇立在門前思考了一會兒,深呼吸一口氣,隨即刷卡推開了門。
接待區的電腦屏幕沒有熄滅,一張臉幽靈一般浮在微弱的光線中。
一個本應當在美國的人,此時卻坐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