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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時他只是一只小雞仔崽，想要出聲反對，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啾啾啾」。

他娘看他「啾」了半天，還以為他餓了，抓了條肥蚯蚓扔到他面前。

“……”

他沒有反對成功，幼時唯一勉強(qiáng)反對成功的是在起名字上面。

他娘希望他長大后做一個有過必改，言行一致的人，因此給他取名為司過一。

“……”

他竭力伸出兩只胖乎乎的雞爪，在半空中比劃出一個大大的叉字。

他娘隱約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自己取名字？”

他點(diǎn)點(diǎn)小腦袋，他娘笑了一下。

“好嘞，那等司過一長大后再自己取名字。”

“……”

往后的日子里，司瀾像其他小雞崽一樣，在魔界逐云峰度過平淡的幼崽期，以致他都快忘記自己來自于未來。

有時夜半醒來時，甚至?xí)X得身為人類的那段過往只是一場夢。

古有莊周夢蝶，今有小雞夢人。

一百多歲時化形期到來，司瀾修煉出人形。

那日，他娘看著他，眼睛直冒桃心，“你只有這張臉隨你爹。”

他望向銅鏡，現(xiàn)在化形的面容與他身為人類時的面容一模一樣，與他爹則有五六分相似。

他這才忽然想起，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他爹了。

他娘和他爹兩個人加在一起，八百個心眼。這段奇葩婚姻，一度為六界貢獻(xiàn)了不少茶余飯后的談資。

他們說他爹不愛他娘，他爹喜歡的是蒼山的神凰，被他娘橫插一腳，一生不得所愛，郁郁寡歡。

他們還說他爹也不愛他這顆蛋，他的存在是他爹白璧無瑕一生的唯一污點(diǎn)，所以這么多年他爹沒怎么管教過他。

后來，他娘被神跡所傷，生命垂危時，他在大雨中抱緊她，一遍又一遍治愈她身上的傷口，然而怎么也愈合不了。

大雨沖刷著鮮血，染出殷紅的血河。

他爹總算踏著血河出現(xiàn)了。

他以為他娘會抱怨，會憤怒，然而她卻是用最后一口氣求他爹，要他爹確保他的真身永遠(yuǎn)不會暴露。

司少尋便當(dāng)著他娘的面幻化出原形，親手?jǐn)財(cái)嗌砩系囊粚P翅，按插在他的后背上。

他娘這才安心合上眼。他不明白為什么他娘這么執(zhí)著于隱藏他的本體，但既然這是他娘所想的，那么他便努力去做。

于是這么多年來，他只食仙露玉漿，只穿云錦閃緞，只落青桐碧梧，小心翼翼扮演成一只神鳳。

他亦潛心修煉，很快便成為魔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魔修。

后來司少尋去世時，還想將一身鳳凰毛也給他，但他不想看他爹光溜溜的樣子，便以讓他爹走得體面些為由，委婉拒絕了。

他也曾在他娘去世后，怨恨過司少尋一段時間，直到發(fā)現(xiàn)向來面無表情的司少尋，居然在他娘忌日時抱著酒壇子，躺在逐云峰上那顆巨大的梧桐樹里埋怨，“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想找個強(qiáng)大的男人，生個強(qiáng)大的蛋而已。”

原來他爹，這只天下無雙的九天神鳳，竟然只是個下蛋的工具人。

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心疼誰好了。

最終，他還是將他爹娘合葬于梧桐樹下。

這一年他剛年滿120歲，相當(dāng)于人類幼崽七八歲的年紀(jì)，爹娘已經(jīng)相繼離開他。

——

200歲那年，司瀾成年，但也在這一年，曾經(jīng)被他爹打得躲進(jìn)耆老山的魔尊楚山君，向他發(fā)出挑戰(zhàn)書。

他對于魔尊之位無所謂，但他娘畢生的心愿就是要他登上這個位置，所以他絕不可能拱手讓人。

他接受了楚山君的單挑，卻在打斗過程中，中了楚山君的詭計(jì)，重傷跌落進(jìn)凡間，也因此展開了一段橫跨三百年的虐戀。

之所以說是虐戀，是因?yàn)槊看蔚慕Y(jié)局都慘絕人寰。

這個慘，慘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救命恩人，凡間女子蘭蘭。

第一世，蘭蘭救下重傷的他，讓他以身相許。

他想，他娘也曾對他爹使過這樣的橋段，大概這就是他們老司家男人的宿命吧。他答應(yīng)了蘭蘭，但他要先滅掉楚山君，只是他在向楚山君復(fù)仇的過程中，雖然殺掉楚山君，自己也重傷昏迷過去。

待他醒過來時，已是人間五十年后。

他匆匆趕去人間找蘭蘭，蘭蘭早已另嫁他人，且守寡多年。但蘭蘭是個有契約精神的人，見到他后提議繼續(xù)履行當(dāng)年的婚約。

于是他挑了個良辰吉日，派一群魔卒敲鑼打鼓去人間迎親。

那日，新娘子剛到魔界，突然間狂風(fēng)四起，地動山搖，年過七旬的新娘子被吹到大樹上掛著，一命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