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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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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妙音從蕭麗華那里得知博陵長公主薨逝的消息,她對博陵沒有甚么印象,只有幼年時候,那張冷冷的臉。
她的居所原本就比較樸素,貓兒送來的那些話里的錦帛,都被她壓在那里不用。蕭麗華送來的東西就比較實用,蕭麗華這次又讓人送來了許多素色的布。
蕭妙音雖然出家,但這種事情上,還是謹慎些好,要是留給人把柄那就不好了。
“看你氣色不錯,我也放心了。”蕭麗華和蕭妙音坐在床上,看了看蕭妙音的臉色十分好之后,才放下心來。
這段時間蕭麗華也想來看看蕭妙音,雖然她知道蕭妙音會沒事,但是一個女孩子住在深山里頭還真的讓人放心不下。到時候出了什么事,她就算趕過來都已經晚了。
“二娘放心好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蕭妙音淺笑道,“只是沒想到長公主走的這么快。”
“也不快了。”蕭麗華看出蕭妙音對博陵是真的沒有什么感情,甚至連敬畏都沒有,所以蕭麗華也漸漸放開了,“三娘你是不知道,長公主病了好久了,只是一直沒向宮里說。”
“……”蕭妙音搖了搖頭,“世事無常。”
她上回聽到博陵長公主的消息是多久來著,一年前還是多久,結果再聽到已經是人沒了。
“罷了,這也是命。”蕭麗華想著博陵長公主,這位公主在婚姻上憋屈了點,被太皇太后嫁給了蕭斌,不過蕭家也是她作威作福的靠山,那么多公主里頭就她一個過的最肆意。甚至博陵長公主私下還養了不少的美少年,連婚姻的那一筆不快都能抹了。
博陵長公主這一生可算是富貴無比了。
“最近天也冷的厲害了,你還是悠著點,別出去亂走了。”蕭麗華道。
“我知道了。”蕭妙音點點頭。她突然想起自己從清則那里得到的方子,蕭妙音對煉丹術可謂是一竅不通,上面寫了配方,她拿著也看得懂,但是自己來就有些危險。
蕭妙音看著蕭麗華,原本打算開口,但又默默的坐了回去。蕭麗華有自己的莊子,做些甚么要比她方便。
但是炸藥這東西,威力大,要是用的不好可能會出婁子。
“上回聽說二娘用了新的辦法來印書?”蕭妙音將話題轉到蕭麗華最近做出來的事上。
“三娘說那個啊?”蕭麗華奇怪蕭妙音在山上是怎么知道的,不過既然說到了,她還是和蕭妙音解釋起來,“不過是在前人的基礎上改動一下罷了。”
“說起來,這事情,還真的沒多少了不起的。但是能夠看見那些士族不高興,花出去的人力物力也值得了。”蕭麗華想起這些時日來來自士族明里暗里的冷嘲熱諷,腰都挺直了不少。那些平常裝淡然高貴的士族,這會終于肯拉下臉不再裝模作樣了,蕭麗華心里就覺得真痛快。
清河王不太理解她的想法,不過由她去,興致一上來,夫妻兩個還去看看怎么印書的。
“不是啊,”蕭妙音笑著開口了,“只要是能夠做出來了,就是大大的了不起。”這話蕭妙音是真心實意,不管怎么樣,能夠做出來的人就了不起。
“……”蕭麗華看著蕭妙音滿眼真誠,是在說真的,她眼里一酸。她養銀耳,做生意,開農莊,如今更是一只手做了書商的聲音。外面的人對她大多數是沒有好話的,這個她知道,尤其是那些士族,說她不安于室什么都有。那些士族說話起來看起來文雅,其實殺人不沾血,說是簪纓世家,可是真的小肚雞腸起來,連個小女子都不肯放過的。
哪怕權勢上比不過,也要在嘴上占便宜,搞臭名聲也是好的。
“三娘不覺得我多事不安于室?”蕭麗華想起外面對她的風言風語,心里就忍不住揪緊。
“……”蕭妙音看著這位平常喜歡說笑的堂姊紅了眼圈,知道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說實話,要是個個都喜歡安定,一日復一日,那么眼下我們應該還在茹毛飲血呢。”蕭妙音雖然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但是在這點上,她覺得蕭麗華沒做錯,既然有條件,為何不博一把呢。
“我就覺得二娘做的不錯,而且做的比男子都好多了。”蕭妙音說著一笑,將手邊的溫湯向她推了推,“男子的那些所作所為其實說起來也不是他們自己口里的不安于室?”她話語溫柔,帶著點兒軟軟的吳音,聽得人渾身舒服。原先有什么不快,也在這聲音中消去了。
蕭麗華此刻真心覺得,皇帝那么喜歡蕭妙音不是沒有原由的。
“嗯。”蕭麗華伸手擦了擦臉,“沒錯,這些事男人能做,我當然也能做。何況那些人說我壞話也是因為我過的比他們好。”
“就是。”蕭妙音笑了,“所以啊,二娘就應該活的風風光光,氣死他們!”
“三娘說的對。”蕭麗華擦了擦臉,“其實啊,我之前想用陶土做成一個個的小方塊,上面有字,用的時候排列好用蠟固定,用完了還可以收起來下回再用,不知道比我現在用的雕版方便多少。”
這不就是活字印刷么……蕭妙音聽著在心里嘀咕。
“聽起來不錯,二娘怎么不做這個?”蕭妙音問道。
“燒出來的模子都不經用,”說起這個蕭麗華都要嘆口氣,“用木頭也行,不過……花費也大。”
“這個……”蕭妙音想了想,“我記得道觀中道長煉丹的時候用‘六一泥’,入爐中煉丹之后也不見脆裂。”
“六一泥?”蕭麗華想了想,她從來沒有和道士打過交道,“我記著了。”
蕭妙音只是一提,蕭麗華記在心里。
說完了這個,蕭麗華又和蕭妙音說了許多話,其中不少是苦水。蕭麗華和清河王感情很好,她也記著當初蕭妙音告訴她的那些話。但是清河王生母卻時不時的來催生孩子,雖然蕭麗華用了點小心機把人給逼得不敢來了,但心里到底是不舒服。
一大堆話說完,蕭麗華看看天色也要告辭了。她如今是家室,要是清河王回到家里見不著她,還不知道怎么派人出來找。
送走了蕭麗華,阿難一副三觀被震撼了的模樣飄到蕭妙音面前。蕭麗華說怎么整清河王生母的時候都沒怎么避諱她這屋子里頭的人,阿難自然也是聽了滿耳朵。
北朝固然不要求女子賢良,但是對阿家那樣,實在是太過了?
“娘子,”阿難慢慢坐下來,蕭妙音不怎么講究主仆的那一套,院子里的侍女都被她養出活潑性子出來了,“王妃那樣是不是……”
“誰知道呢。”蕭妙音笑了,“這清官還難定家務事,何況婆媳之間。”她想到當初在宮里的時候,她和太皇太后也算是婆媳了,至于何太后,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這點小心機不算甚么的,若是清河王真的要袒護老夫人,也不會說那些話了。”蕭妙音道。
“……”阿難有些聽不明白。
蕭妙音看著她這模樣笑了笑,侍女走過來,帶著些許猶豫,“娘子,那么那些竹子……還烤么?”
博陵長公主走的這個時間點正好是新年,新年里一串的慶祝活動最熱鬧的就是爆竹,把竹子投到火堆里,聽竹子炸開的啪啪聲。
山里頭太安靜了,有時候也里下雨聽著外面雨水落地的聲響,從骨子里就生出一股寒意來。
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山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