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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一陣衣料窸窣的聲響之后,蕭妙音微微抬了抬眼,見到一個中年男子進來,男子有一把美髯,相貌堂堂。
果然,能被眼光極高的太皇太后看上的男人都是質量相當高。
李平和皇帝行禮過之后,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今天殿中多了一個小娘子。那個小娘子是誰他心里清楚。
作為士人,李平不太愛以侍奉東宮之事為榮,甚至內心以這件事為人生的一個污點。太皇太后性情強勢,而且獨占欲旺盛,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和發妻有了新的孩子,未必不是在反抗。
他雖然侍奉太皇太后,但對東宮的所作所為并不是完全認同。
太皇太后有心使蕭家真正的富貴起來,所以向幼主身邊塞人,李平看著不反對,但心里也對太皇太后這種行徑高看不到哪里去。
真正的世家大族,哪個是靠向宮中塞小娘子來發家的?太皇太后此舉實在是失了根本,若是真想蕭家能夠站穩腳跟,應該重視蕭家侄子們,而不是一味的盯著幼主將來的后宮。
李平侍奉太皇太后幾年,但對太皇太后并無多少好感。原先還好,但從他發妻有身開始,東宮便干脆將他整個人都扣在長壽宮,十天也難得回去一次。
他知道太皇太后這是有些動怒了。
“陛下上回的書背的如何了?”李平收拾一下心緒,問道。
“都已經背完了。”拓跋演點頭,他年紀小,但在宮廷之中是沒有多少真正的孩童,他已經明白什么叫做投其所好。祖母不是推崇漢學,甚至還讓漢臣進行田地改革么?好,他就好好讀書。
“請陛下背誦。”李平道。
“諾。”
蕭妙音和蕭吉蕭閔在一旁做了背景板,李平從一開始重點在意的只有小皇帝,他們三個好像完全就是來充數的。
蕭吉和蕭閔住在太皇太后的宮殿內,年紀小,但知道有些人招惹不得,他們也老老實實的坐在那里,只是兩雙眼睛還圍著蕭妙音打轉。
蕭妙音安坐在枰上,兩只眼睛看到的就只有自己面前的書卷。至于那兩個庶出哥哥,哎呀算了啦,她可是遵守課堂規矩的好學生。
李平這邊聽到拓跋演能將布置好的功課完全背誦出來,贊賞的點了點頭,又仔細檢查了他的功課,仔細檢查出他功課里的錯誤之后,才轉過頭來看蕭氏子弟。
對于這兄弟倆,李平內心幾乎是恨不得再不見這對雙胞胎,可是心里不情愿,也還是要來教導。
“兩位郎君。”李平開口說話,面上神情和方才相比少了一絲謙和多了幾絲嚴厲,哪怕在一旁的蕭妙音聽著他說話的口氣頭皮都有些發麻。
“請將功課拿給某看。”
蕭吉和蕭閔原先就有些怕這位尚書,如今李平說話口吻嚴厲,兩個年紀小,經不得嚇。
“唯、唯……”蕭妙音聽著兄弟兩個說話都不利索了,心下不禁同情這兩人。要是將尖子生,例如小皇帝那樣的,面對任何嚴厲的老師都是自信滿滿游刃有余。
學渣只能是各種緊張了。
果然,蕭妙音看著那個李平將兄弟兩人的功課展開,面色頓時變得鐵青起來。
蕭妙音知道自己這會只要安靜的做個觀眾就好,至于這對雙胞胎怎么樣,那和她無關。她可沒有什么用不盡的兄妹情。
“……”李平抬眸看了一眼緊張的都在微微發抖的兄弟倆個,心下有一股怒火在蔓延。
“某前日留下的功課,兩位郎君到了此刻才完成一半?”而且里頭有不少錯誤,這資質到底是像誰?!
想到這里,眼神更加銳利。看得兩個孩子越發不敢抬頭。
“李、李公……”蕭吉是兄長,弟弟已經嚇得嘴唇哆嗦,只能靠他出頭了。
“……不僅僅只是完成一半,而且錯誤百出,其中不少地方,乃是某不久前才講過的。”李平看向兄弟倆的眼神也越發恨鐵不成鋼起來,“兩位郎君那日是真的來了么?”
李平說話含著一絲飄渺的笑意,可是聽得兄弟倆個卻是瑟瑟發抖。
“……”李平將他們的功課丟擲在案上,轉過頭去,再不肯多看他們一眼,好似看了他們簡直是臟了眼。
李平看過來的時候,蕭妙音幾乎是下意識的挺直了背。
“小娘子多讀女誡便可。”李平道。
“……”蕭妙音想給李平糊一臉了,她是個隨帶的沒錯,但也不要這么打發她吧?還是說他真把她當做傻子?
“兒覺得女誡并非良書。”蕭妙音可不覺得自己忍氣吞聲就能得到什么,機會都是靠自己爭取來的!
她從席上站起來,雙手袖在垂胡袖中,對李平一禮,方才那句話她說的鏗鏘有力,連在一旁縮著的蕭氏兄弟都忍不住看過來。
“蕭娘子方才說甚么?”李平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兒說,女誡并非良書。”她心里撇了撇嘴,真當她沒翻過啊,那本書她看了一眼就丟給阿昌送給庖廚當柴燒了,那會阿昌還心疼了好久。
“蕭娘子何出此言。”李平此刻眉頭微蹙,神情似是不悅,那樣子是要蕭妙音說出個一二三了。
“女誡乃是前漢班昭所著,班昭此女,有奇才,甚至為太后鄧綬之師。”蕭妙音對著李平心里沒有任何的緊張,“若是一卷書當真有益,那么著書之人和其弟子應當身先力行。例如孔子弟子箸論語,《論語·學而》中曾有‘吾三省吾身’,觀孔子言行與其弟子莫不如此,而班昭與鄧太后,其行其言,與班昭書中所述,又有何相似之處?班昭入宮參政,而鄧太后驅逐成年皇子,另立旁系為帝。兩人又如何?”
真當她傻子啊,那些寫什么女誡女則的都是些什么人!
鄧綬還是班昭手把手教出來的呢,和小陰皇后掐的簡直不要太歡快,真照著所謂賢良婦人那一套,鄧貴人應該痛哭流涕,皇后不是要她死么,她就該拿繩子把自己吊死了。
瞧瞧鄧綬的手段,那簡直就是白花的模范教材。
還勸皇帝去睡別的嬪妃,有本事一開始就把皇帝往外面趕喃。如果要說沒膽子趕皇帝,怎么后面就有膽子了?偏偏在陰皇后和皇帝鬧矛盾的時候裝賢惠。而且陰皇后在自己宮殿里說要鄧家完蛋,鄧綬后腳就知道,沒安插眼線誰信?
到了做了太后,掌權的地步弄到自家娘家人都看不下去。這哪點是班昭書里頭的標準了?
徒弟都這樣,親手教出來的師父是個什么樣子,基本上也能猜到了。
還有長孫皇后,插手政治簡直不要太歡快。玄武門事變里面也有她活動的身影好么?唐太宗問她政事,她推托兩下也參與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