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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男仆出生的時候,母親沒有進產房,而是在家里緊急生的。她被放到用桃枝竹所編的席上接生。所以這孩子喚作篾席,是家生子,打小就跟在白瑰身邊服侍的。
去男德學院的時候,篾席也是跟著的。但因為紀玲瓏的暗算,篾席得了傳染病,不能繼續(xù)服侍,便被送了去治病。現在已經治好了,又回到白瑰身邊。
篾席再回到白瑰跟前,心下便有些納罕,總覺得白瑰和從前比起來,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樣了,篾席這小腦袋瓜也想不明白。他頗為粗笨,當然是看不透白瑰這蓮藕似的心眼子。
不過,季夫人挑男仆,就愛挑這種笨的,因為覺得這樣的奴才老實好用。像陳昭眉那樣靈動活潑的男仆,在季夫人看來就是倒貼錢都不收的垃圾貨色。
篾席確實老實好用,不像陳昭眉那樣會偷懶耍滑。他老老實實地伺候著白瑰,因此,遲鈍如他也能發(fā)現白瑰的狀態(tài)不太尋常。
首先,白瑰再不用他貼身伺候了,只要他干些普通的粗活就可以。洗漱梳頭的功夫,白瑰自己就給自己做了。
對此,篾席很是惶恐:“是不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好?是我梳頭手藝退步了嗎?還是我的手掌太粗糙,給主子更衣的時候弄不好?”
白瑰笑著搖頭:“不是,你別多想。我只是覺得自己事情自己做,是男子美德。”
聽到“男子美德”,篾席沒話說了,感嘆道:“公子在學院熏陶了這些日子,思想境界越來越高了。”
除了不用篾席貼身伺候,白瑰也不容許篾席進入他的臥室和書房了。為此,篾席也一樣的不適應。白瑰的解釋是:“我已經成年了,臥室只能讓未來的妻子進入。至于書房,男子無才便是德,我自己都不怎么進了,你就更別去了。”
篾席更加覺得,白瑰的改變是出于他男德水平的提高,自然沒有二話。
不過,還有一點,讓篾席覺得很奇怪。
白瑰私下待著臥室的時間便多了,很少再和篾席共處一室。不過每天早上,白瑰會在陽臺喝茶的習慣并沒改變。
只是,白瑰飲茶的時候,總是以悠遠的目光望向天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種深遠的眼神,是篾席不能理解的……幽怨。
十足篾席在閨閣里見過的怨夫。他們待在窗前盼望妻子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表情。
然而,白瑰半步不出閨門,只在男德學院進修,又怎么可能心生閨怨呢?
篾席覺得一定是自己搞錯了。畢竟,公子的思想水平那么高,哪里是自己這樣的粗笨奴才可以領略的?
白瑰每天喝完茶后,都會把濾過的茶葉細細端詳,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放在胸前,表情仿佛在看什么經書一樣虔誠而細致。
篾席倒沒太在意,因為他是麻瓜。
如果他稍微懂得巫術,就會明白,白瑰是在用茶葉進行占卜。
白瑰每天都在占卜,每次都在問同一件事,每次都是在念同一個人。
而每次,上天給予他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他一切安好,將在六個月后再次與你相見。
按理說,得到答案后,他該安心,該定神。
但是,他又控制不住地每天重復一樣的問題,沒有意義地消耗自己的靈力。
就好像海淘后急切想要收貨所以每天不厭其煩地花錢打越洋電話催問跨境快遞什么時候到的購物狂一樣。
但是,白瑰的表情很鎮(zhèn)定,每天都表現得很正常,他的臉上從不浮現半絲焦躁。
只不過,他不允許任何人去碰陳昭眉用唇碰觸過的茶具餐具,更不讓男仆去使用陳昭眉用過的梳子。
如果篾席是一個細心的巫師的話,他就會發(fā)現,白瑰每晚都不在臥室里睡覺。
白瑰夜夜睡在書房,睡在那張陳昭眉睡過的小床上,裹著那條包裹過陳昭眉赤身的毯子,吸取著已經不存的氣味與溫暖。
白瑰如同海一樣寧靜,連洶涌得足以吞沒一切的漩渦都是無聲的。
第28章 六個月后
六個月后。
這片丘陵因為地貌和開發(fā)的緣故,甚少有綠色生命。因此,道路兩旁人工種植的蔓延的綠色尤為亮眼。就像是拿彩筆刷出的兩道綠色,護著中間水泥色的蜿蜒山路。山路鋪滿旋磁石,可供巫力驅動的懸浮轎通行。
站在山頂上的披著黑斗篷的女人俯瞰這一切,目光遮掩在半垂的斗篷兜帽里。她抬起手,虛指著被兩條翠綠綠化帶包圍的懸浮通道,說道:“就是這里。”
站在她身邊的是幾個穿短打的女人。她們都理著方便打理的板寸,皮膚是一片被日曬的黝黑,臉上長著日曬斑,體格粗壯,兇神惡煞,一看就是當地的土匪地痞。而穿斗篷的女人恰恰相反,她那件天鵝絨的斗篷觸感細滑,從斗篷露出的雙手柔軟白皙,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不過,她的氣質模樣卻只是中等,沒什么大氣場。大約是為了彌補這樣的缺點,她從頭到腳都是十分華貴,金項圈金手鐲金耳環(huán)等等帶身上有半斤重,走起路來叮叮當當。
她瞥了幾個地痞一眼,用一種世家小姐的高傲語氣說:“明天這個時候,那個人的轎子就會從這兒經過。你們幾個一擁而上,把他的清白毀了。事成之后,我會把尾款給你們,并送你們良民的新身份,讓你們在新城市安家樂戶,生活無憂。”
幾個地痞臉上立即露出了欣喜,連連點頭:“大小姐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把事情辦好的……”
這幾個地痞都是賤籍,聽說能夠獲得良民身份,別說是帶薪強美男子,就是倒貼錢污癩蛤蟆,她們也干啊!
跟地痞交待了具體事項之后,貴女便很快離開。她走到半山坡的時候,等候多時的侍女便上前。侍女低聲說:“和那些地痞打交道,實在是有失您的身份。這樣的事情,交給奴婢做就可以了。”
貴女瞧著侍女,眼神已不復剛剛對著賤民的那種倨傲,而是看著好姊妹的柔和:“你的巫術天賦不夠高,壓不住她們。”
侍女慚愧地低下頭,又說:“是奴婢沒有用,不能替小姐分憂。”
“沒事,你要做的事情同樣重要。”貴女頓了頓,問道,“東西拿到了嗎?”
“已經拿到了。”侍女趕忙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藥盒。
看到藥盒,貴女下意識地后退一些。
侍女立即想到原因,連忙將藥盒收回袖子里,說道:“奴婢該死。忘了這東西是專克您的血統的。”
貴女笑了笑,搖搖頭:“其實也不怕,我身上的多摩羅血統那么稀薄,怎么能跟白瑰相比?真要克死人,也是他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