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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的夜晚靜的有點嚇人,北風嗚嗚的吹,驟然下降的溫度讓人不自覺打了寒顫。沈聽肆低頭看著在籠子里亂鉆的小家伙,蹲下來將開口處又緊了緊。
原先抓的兩只老鼠現下就剩下了一只,孤零零地聳拉著尾巴,沒什么精氣神。
沈聽肆百無聊賴地晃著籠子,語氣有幾分同情:“你也弄丟了女朋友嗎?”
——
天邊剛透露出一點微光,云星就被山間的雞鳴聲吵醒。
她打了個哈欠,沒睡醒似的打開了門,隨即啪嗒一聲猛地關上門。
沈聽肆欠揍的聲音立刻又響在了門外:“給你送驅蚊藥水的,要不要?”
山間蚊蟲多,云星可能天生是招蚊子的血型,一|夜醒來整個腿上密密麻麻叮了不少包。她剛起來,臉上一臉困容,本來沒散的那點睡意乍然在門口見到他,一下子被嚇得灰飛煙滅。
她快速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臉,又隨便找了件運動套裝換上,匆匆忙忙穿上登山鞋,突然打開的門差點撞上沈聽肆的額頭。
沈聽肆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以后就撐著手臂望著她笑。
“云星,你謀殺我呀。”
云星雙手扣著門縫邊,眼神閃爍,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早上起的太早不清醒,他來就來了,自己干什么要那么急切的給他開門。
沈聽肆這一趟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左手拎著一包花花綠綠的藥水,右手端了一個小板凳。
大少爺往后退了一步,把四四方方的小板凳支起來,對她做了個請的示意。
云星楞了楞,又聽他說:“我幫你涂藥,回頭你也幫我涂一下,我后面夠不著。”
云星哦了一聲,坐下去的時候想起來什么,推辭道,“不用,我自己可以涂。”
“不行,這藥是我買的,我說了算。”
云星拗不過他,只能仰起臉看著他動作。小板凳很矮,于是沈聽肆半蹲下身子,用鑷子夾著棉球蘸著藥水,很認真的在她手臂上涂抹。
這不是云星第一次看見他露出如此認真的神態。
在很多人眼里,沈聽肆玩世不恭,對什么事情隨性又妄為。那是因為他們沒見過他真正熱愛的樣子,沒見過他在實驗室苦熬三晚,最后測算出真實數據的那種驚喜感。
云星很喜歡和沈聽肆一起待在實驗室里,即便他那時候注意力大部分不會在她身上,可是她依然會為他難得一見的認真和專注而感到著迷。
少年氣這個詞語似乎并不能很好的和沈聽肆相契合,他五官長相凌厲出眾,待人又冷淡生疏,落在大家眼中,隨行浪蕩之余又多了幾分無所謂頹廢氣質。
可是云星就是覺得他一直都是那個無所謂有或無,愛恨又分明的坦蕩少年。心中有熱愛,血液存家國的少年。只是他的少年氣藏得很深很深,要一直一直往里看,才會發現。
云星太喜歡這樣的感覺了,像是尋寶探秘一樣,只有鍥而不舍的人,才能窺探到最深層的無人可知的寶藏。
所以,她才能念念不忘那么久。
云星的目光長久地,不加掩飾的落在沈聽肆的發頂上,大約心中知道此刻他不會抬頭捕捉到她的目光,所以她有點肆無忌憚起來。
她覺得沈聽肆就像是一汪深潭,他回來了,她好像又要不由自主地陷沒進去。她的理性在掙扎,她的情感在沉落,她整個人即將被割舍成兩份。
云星的皮膚很白,山里的蚊蟲又毒,一口咬下去不僅紅了一大片,甚至還有些腫脹。
沈聽肆心疼地抬起頭:“過兩天我們就回去,行嗎?”
云星搖搖頭,第一次拒絕了他。
“得拍到好看的片子才能回去。”
沈聽肆皺了皺眉頭,問道,“什么算好看?”
云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了他這個問題,“秀麗的風景,能吸引大家來旅游觀光,算好看。展現當地的社會現狀,能讓大家關注山區,也算好看。”
“不是每一天都會有像你這樣的人隨隨便便來建一個小學,修一條路的。長久之計,是要帶他們走出去,也要讓外面的人知道里面。知道廣袤的山河大地之上,也有貧瘠與落后。帶一點希望走出去,沒準就能迎來更盛大的明天。”
沈聽肆偏過頭看著云星,她說話的語調輕的像一陣風,好似不注意就會被揉碎了拋在半空中散去。但是,就是這樣清瘦又纖細的小姑娘,身上卻有著常人所沒有的堅定和韌性。
“你很厲害,云星。”
沈聽肆發自內心地夸贊了一聲,晨曦淺淺地落在了她不施粉黛的臉上,于是那素凈白皙的臉被籠上了一層淺色的光暈,溫柔的、寧和的,又帶著讓人無可救藥的心動訊號。
“我不算厲害。”云星搖搖頭,“比起和很多長年累月駐守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不算什么。”
“不過,就像你說的,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將熱愛做到極致,也是一種很大的成就了。”云星回頭笑瞇瞇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映了日光,于是顯得愈發清澈真摯。
她說:“你做的也很棒了,沈聽肆。”
于是心跳再次為之起舞,在微風輕拂的閑暇上午,沈聽肆彷佛聽見諸天神佛在他耳邊落語,心跳在悸動,靈魂在共語,連神佛都對他下了累世的定論。
他沒救了。
她還在說:“這兩年我有關注到一些你的公司消息,看報道,你們公司的每筆業務都參與了公益援助計劃和科研投資項目。公司的每筆利潤會按照一定的分配比例定期向一些公益山區捐款,也會給一些缺少經費的科研項目撥款。我覺得還挺有意義的,也還有點遺憾。”
沈聽肆楞了三秒,怔怔問了句,“遺憾什么?”
云星撲哧一笑,話里帶了點俏皮,“遺憾當時攝影師不是我,遺憾我沒有這個榮幸見證這么偉大的一刻。”
沈聽肆眸光微微動容,有點明白,又好像有點不明白她的意思。這姑娘像是春風拂柳,看著是輕柔地掠過,卻將他原本就不大平靜的心底撩得更起波瀾。
“如果你愿意的話……”他有點緊張,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于是喉結隨之上下滾動,嗓音不自覺透著低啞,“以后這些機會都給你。”
“那我不成了專職給你打工的了。”云星笑了一聲,把相機里的素材給他看,“我準備拍攝一組公益宣傳雜志,到時候你捐的那些學校都會入境。如果可以的話——”
“可以。”沈聽肆答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