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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山區那么多留守兒童吃不飽穿不暖,而你只需要花一頓飯的錢小小的資助他們一下。到時候我們會送關于山區的公益照片和小朋友的感謝信給你,這多有意義啊。”
顧川野嗤笑一聲,半蹲下打開老板桌下的柜門,從里頭翻出兩桶紅燒牛肉面,扔了一桶到姜黎懷里。
“看見沒,我午飯就吃這個,四塊五,現在就送你一頓。”
姜黎輕車熟路地給他接了熱水,順道給他添了一杯茶,回來的路上看見顧川野手撐在桌邊,在寫什么憑證。
她定睛一看,他手里正填著一張支票。
顧川野遞給她:“這家公司是我和阿肆合伙開的,剛起步,沒和家里要錢,暫時就那么多,你先對付著。”
“挺多的了。”姜黎揚揚手,“十萬塊夠一個鎮上的孩子吃一整年呢。”
顧川野合上筆帽,意味深長的視線落在姜黎身上。
她穿的很簡單,白色短袖扎在深藍色的緊身牛仔褲里,也正因為至簡,方能勾勒出她娉娉裊裊的身形。
顧川野其實很久沒看見姜黎了,上回見她還是在寧大的那一年,她漂亮鮮活的十八歲,穿搭妝容無一不走向時髦,出去逛一次街像是走秀一樣,他大包小包拎著跟在后面,以前覺得不大好意思,現在竟然還有點懷念那段時光。
想來想去,顧川野又簽了一張十萬塊的支票。
他往她面前遞了遞:“四年沒見了,給你補上生日禮物,去買個包。”
他知道姜黎這家伙最喜歡收集奢侈品包包,以前高中上學的時候,別的小姑娘還在糾結明天穿什么新裙子,這姑娘就已經定好鬧鐘決定要去拿到sa手上的第一個珍稀包包。
姜黎這會沒收,她笑了笑,即便素顏以面,笑容也依舊明媚動人。
“早就戒了那些愛好了,那些包都被我賣了。我年輕的時候還是很有投資眼光的嘛,包包翻了好幾倍呢。”
姜黎沖他揮揮手,清瘦苗條的后背挺拔筆直,“我代表山區兒童感謝顧總捐款,下回見哈。”
找贊助商的時候,姜黎腦子里其實隱隱約約晃過沈聽肆的名字。
畢竟商界新興企業家嘛,這幾年在證券風投各個行業混的風生水起的,財大氣粗揮揮手就能灑下一把金子。
但是姜黎后來還是沒去找他,自然不是因為他們從小一起認識的情分不夠深,而恰恰是關系太鐵,她才不想對他和云星的那段感情插足過多。
畢竟感情這東西,除了兩位當事人,誰也沒辦法感同身受。
許多看似局外人的清醒,其實根本就不懂陷入局中的痛苦與忍耐。
可是姜黎沒想到轉角就會遇見那位冤家,尤其還是在她笑瞇瞇地端詳著顧川野那張支票的時候。
沈聽肆一身筆挺西裝,偏偏沒正形地倚在墻邊,微露笑意的目光像是一匹伺機而動的狼,正等著她出來呢。
姜黎下意識機敏,將支票塞到口袋里,轉身就要走。
沈聽肆慢條斯理站在唯一的電梯口,頎長的身影天然就有氣勢。
“玩了二十年的交情不顧了?”
“顧。”姜黎咽了咽口水,她抬頭望向沈聽肆,總覺得他吊兒郎當的姿態下卻暗藏一股讓人難以忽視的威懾力,像是居高臨下的上位者,冷冽的眼角不自覺發散出信服力。
有點讓她想起以前父親在家里開董事會的那副場面了。
但是姜黎一不拿他工資二不靠他養活,也只是被他這氣質唬住一瞬。她立馬昂著頭道,“云星也是我好閨蜜,我也不能背叛她。”
“呵。”沈聽肆低笑一聲,遞了個文件夾給她,“我想在黎川建個小學。”
姜黎的眼睛亮了亮,她搓搓手,謹慎道,“那也得看你要問什么。”
“不問什么。”沈聽肆目光移向他處,像是躲避似的,就把視線懶懶散散放在窗外浩渺的江面,“就想問問她母親去世的事情。”
“她媽媽當時有說什么嗎?”
“有。”
姜黎看向他:“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告訴你這件事。”
“當時來醫院和家里鬧得不僅僅是他|媽媽那邊的人,還有程家、云家以及學院里很多形形色|色又和這件事根本無關的人。他們出于某種丑惡的心態,肆意發散傳播流言,而你當時選擇了離開,所以云星一個人承受了分手以后的所有流言蜚語。”
“她媽媽跳樓之前就說了一句話。她媽媽說為什么她會生一個和她一樣沒用的女兒,一樣被男人玩弄拋棄受所有人唾罵侮辱。”
“然后當著她面跳下去了,她怎么抓都抓不住,手臂撐著墻面上拖了十米,手上的肉磨的都見了骨頭。”
2018年末是多難得一個年月啊,好像所有的災難都自那一年而起,姜黎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說,“所以不管怎么說,這件事,你就是對不起云星。”
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去承受因你而帶來的所有流言蜚語,你在她最困難最痛苦的時候抽身而去,這怎么能算得上是矢志不渝的愛情。
剩下的話姜黎沒有說,她快速煽了煽眼睫,對上顧川野欲言又止的目光驀然住了嘴。
從她說話開始,沈聽肆就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沒動作。
他像是一座雕塑,渾身上下蘊藉了難以言說的頹廢與孤寂。良久,他緩慢轉身,低頭久久盯著手腕處的一圈印記。
紋身刻的時間有點久,上面的字有點模糊了。
沈聽肆盯著熱愛云星這四個字,陷入了長久的緘默。他還記得自己當初走進紋身店,滿心歡喜紋上這四個字。他當初在心里想,自己真的是好喜歡好喜歡她。
因為時時刻刻有她,他才覺得這世界有值得熱愛的地方。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讓她哭讓她痛苦讓她害怕。
姜黎抽走他手里的合同,出于多年的情誼,還是對他說了一句,“我告訴你這么多,希望你愧疚后悔,更希望你加倍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