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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幫這一塊收拾了碗筷,將早就備好在玄關處的紙錢捎上, 轉身對林奶奶說,“奶奶,我去給汪奶奶掃掃墓,順便也去看看媽媽。”
廚房里那個蒼老的身影一頓,林奶奶沒回頭, 只是擺了擺手。
去墓園的路并不好走,下了一|夜的雨, 路上都是泥濘。云星小心走在路旁,卻不免還是被濺起滿身的泥水。
林映慈的墓地在這片莊園的最拐角處, 云星當時身上沒什么錢了,東拼西湊才在這塊墓園里給林映慈挑了塊地方。當時林奶奶還安慰她,說是她母親喜歡清凈,這塊拐角的地方選的剛剛好。
可是林映慈走的時候一點也不清凈。
那個男人的妻子找上門來, 三天兩頭在醫院吵鬧。程家也趁勢派人來煽風點火, 醫院呆不下去了,林映慈回了淮城,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淹的她不再敢出門。
后來她死了。
死在和那個男人相識的槐樹下。
云星也是后來才發覺, 林映慈那時候可能有了心理問題。可她那時候忙著兼職, 忙著畢業, 忙著擋住一切流言蜚語,沒有很好的照顧她的情緒。
2019年實在是很難的一年,所有的苦難在這一年都有了生根的苗頭。
在林映慈的墓前,她不好評判誰的過錯,便悶著聲一張有一張燒著紙錢。黃澄澄的金元寶都是林奶奶親手一個一個疊的,云星望著那燃不盡的火焰,覺得人的煩惱要是能一道隨著這火光燒滅了該多好。
“媽媽,下輩子……多遇見些好人吧。”
不遠處,煙籠寒江,早秋特有的霧氣朦朦朧朧蓋了半座城。
沈聽肆遙立在望亭石碑處,他的面前放了和云星形制差不多的紙票元寶,只不過他金色銅盆中的火光早已燃盡,只余下青煙裊裊并上一堆灰燼。
他不知道在這兒站了多久。
清寒寡淡的目光因為她的意外出現而有了微微動容。
沈聽肆低頭撥了個電話:“幫我問一下云星他們家情況。”
那邊很快傳來了消息,沈聽肆盯著屏幕上的字一陣怔然,目光不自覺又放在她瘦削肩背上。
“她媽媽去年去世了。”
“抑郁癥,自殺了。”
原來,她這些年過的這么辛苦嗎?
沈聽肆不自覺想上前,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微風朦朧,他站在不遠處,看著一道熟悉身影重疊交于她身后。
——
在這兒遇見夏成蹊完全是個意外。
他最近幾年全國各地到處跑,要不是淮城新建了個實驗室,他是絕對不可能在家里呆下來的。
近鄉情更怯,有些東西自然而然就浮到心里頭了。
夏成蹊心頭微動,也沒打招呼,就那么站在她身后。
等云星有點不穩地起身的時候,他順勢那么一扶,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轉頭認真認真看著她。
“怎么想的?”
“什么?”
夏成蹊隔著山水輕飄飄往遠處望了一眼:“他啊。”
云星隨夏成蹊的目光一道落在不遠處。
望春亭畔,他立于之上,極目遠眺,眉眼挺拔,五官流暢立體,舉止投足間天然的貴氣與驕矜。
和以前,隱隱約約似乎真有什么不同了。
只看一眼,云星便收回了視線。
她下意識垂頭,揪著衣服邊,老實回答,“不知道。”
夏成蹊笑了,覺得她平時一個挺拎得清的姑娘,就偏偏在這么個人身上栽了。好像理智和清醒都不復存在似的,甚至連撒謊的敷衍都不愿意有,坦誠地站在他面前說了句不知道。
他沒在這個問題上反復拷打她,只是問了另一個話題。
“那公司呢?你畢業也有一年了,業內也混了點名氣出來。你們公司那么壓榨你,你還繼續干?”
這事云星早就想清了,她答得飛快,條例邏輯重新清晰。
“九月份合同期限一滿我就辭職,但我估計那邊不太輕易肯放人,如果必要我會走勞動仲裁。”
夏成蹊嗯了一聲,開始翻手機里有沒有能打官司的聯系人。
翻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隨口問了句,“未來有什么打算沒?”
云星沉吟片刻,給了個模糊不定的答案。
“單干吧,想開個工作室。”
回去的時候,云星還在想工作室的事情。她這幾年其實是想安個家的,可是一直沒想好是留在江寧還是淮城。銀行卡里的錢就那么點,交完首付估摸著一分不剩,她心里又太沒有安全感了。
她不想過當年一分錢都沒有的窘迫感。
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萬一有個大病小災,到時候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