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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肆在宿舍樓下的長廊里坐了很久,久到風卷云落,腳底下卷了一層厚的枯樹枝。
公寓樓的宿管阿姨早就眼熟他了,看了幾日覺得小伙子生的俊,每天按時按點送女朋友回來,瞧著就讓人歡喜。
這下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這兒,一看就知道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吵架了?”阿姨開了一盞燈,手里捧著新泡的枸杞紅茶,慢悠悠散步到沈聽肆面前。
沈聽肆抬了抬頭:“沒有。”
阿姨繼續猜:“那就是吃醋了?你女朋友阿姨認識,人乖的很呢。今早她出門的時候阿姨還聽見她說什么今天是一百天紀念日,要給你驚喜呢。”
沈聽肆搖搖頭,抬頭望了早早熄滅的四樓燈光,有點頹然的抓了抓頭發。
“不是,是我惹她不開心了。”
沈聽肆說完這句話,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接了電話是學校門口的保安讓他去挪車,他把車停到地下車庫的時候,突然在后備箱駐足。
打開后備箱,一串串掛著的小燈籠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繁星點點,和大簇大簇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相得益彰。
其實,他今天也是想慶祝的。
其實盛明月說的話挺對的,善惡有報,他可能真的不配得到幸福。
沈聽肆這么想,頭又隱隱作痛起來。他扶著車邊迫不得已蹲了下去,記憶像是電鉆一層層攻陷他最后的防線,可是他只是痛,卻什么也想不起來。
他甚至因為這樣的痛苦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想,大約現在的痛苦就是上帝給予那些懦弱逃避者的懲罰吧。如果靈魂可以贖罪,他甘愿每時每刻承受這種痛苦。
只要,他所愛之人不會被他牽扯。
——
云星昨晚一宿都沒睡著,透過姜黎的只言片語,她隱隱約約了解到盛明月大概和沈聽肆有一段不小的淵源。
她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在想這事,推開窗視線輕輕看向空落落的窗外,微不可見的嘆了一口氣。
出門的時候值班阿姨看見了她,云星跟她打了聲招呼,這阿姨卻是突然叫住了她。
“是小云啊,和你男朋友和好了嗎?昨天那小伙子在樓下站了好久呢。”
云星楞了楞,下意識說,“阿姨,我們沒吵架。”
“沒吵架那小伙子一個人帶在樓下不敢找你啊?”
阿姨樂呵呵笑著,走到門口招呼著,“同學,你找誰?”
盛明月抬了抬下巴:“我找她。”
云星回頭,一下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盛明月。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神態很是散漫,倚在墻壁,以一種審視的態度自上而下打量著云星。
她的視線比云星遇見的任何一個人都令人抵觸,她像是天生帶著戾氣似的,看人的目光天然帶著敵視。
云星勉強維持微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盛明月往外走:“談談你男朋友的事嘍。”
“你說要是有一天你發現他不是那么好的人,會不會為和他在一起后悔?”
“不會。”
云星答得很快:“我相信我的眼睛,忠于自己的五感,也不需要通過他人之口來評判他。”
盛明月眼里閃過詫異,很快又嘲諷地笑出聲了。
“你們這樣的女孩就是天真,你是不是還覺得這世界特美好啊,我跟你說,這世界只要有錢,殺了人都沒事兒,你是不是就是為了錢跟他在一塊啊?”
“盛明月!”
“你他|媽是不是神經病啊。”
本來這兒動靜不大,可是沈聽肆當場發飆,連站在門口曬太陽的宿管阿姨都被嚇了一跳。
沈聽肆才不管這些人,拉著云星的手就走。他以往都會刻意放緩步子等她,可是今天大約著急狠了,步子邁的很急,一直到把她塞進車里,呼吸才略微緩了緩。
沈聽肆站在車外,打了個電話。
他語氣很不好:“讓盛家把盛明月領回去,有病就去醫院好好治,我給他們盛家的已經夠多了。”
云星坐在車里,隔著一道車窗遙遙望向沈聽肆。
他也深深看了她一眼。
爾后鎖了車門,咬了根煙站在風口抽著。
他穿了一件米色風衣,衣服下擺被風口吹開,于是他瘦削筆挺的背愈發顯得寂寥。他背對著她,微仰著頭,吐出的一大口青灰色的煙模糊了視線,平白顯得有點頹。
這副狀態云星不陌生。
沒談戀愛之前,沈聽肆大部分時候都是這副樣子。
他這次抽了三根煙,整整一刻鐘,指尖猩紅滅的時候,他大概收拾好了心情,散了散衣服上的眼尾,重新鉆入駕駛室。
他們良久都沒有開口,彼此晦暗的視線在后視鏡中無聲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