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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襖兒, 下頭露出了鵝黃色的百褶裙,外頭還罩了銀紅色的大氅,頭上簪著一支紅梅花釵,與耳朵上的紅珊瑚耳墜相得益彰, 越發顯得她面容白皙, 雙目熠熠。江楚執起她的手:“怎會不好看,喜歡梅花?”
陳苗苗搖搖頭:“倒也不是,不過跟吃飯一樣, 應時令罷了。”
江楚想起自己送出的牡丹花, 暗暗記下了這一條。他握緊手中的柔荑:“方才你拿出抹額, 是因為我?”
陳苗苗看了他一眼,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意思,還要嘴硬:“那倒不是,我只是忘記了而已。”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在他被她祖母為難的時候拿出來,他可不信她突然開口是因為忘記了。但是他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晌午是不是沒用好,晚間想吃什么好吃的。京城可有好幾家不錯的酒樓,我來安排?”
陳苗苗本想應下,但想到陳巖,她又在心里嘆了口氣:“還有些累,先修整修整,改日吧。對了,明日我要出去看鋪子,興許晌午不會回來。你好好當值,別又半路走了,到時候上峰有意見怎么辦?”
聽著她的絮語,江楚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待她說完,他點了下頭:“好,都聽你的。”
見他這樣配合,陳苗苗反倒是自己紅了臉。她清了清嗓子,拉著他就往大堂走去:“走,我們也去瞧瞧,他們給陳巖買了些什么好吃的。”
江楚嘴角微微上揚,跟上了她的步伐。
桌邊已經圍了一圈人。他們過去的時候,陳巖正在拆紙包。拆到最里面的時候,一只烤得皮兒金黃的烤鴨露了出來。鴨子很大只,烤得看著也很好吃,只不過,陳巖看著那一整只鴨:“這,怎么下口啊?”
“用筷子試試?”趙時休說著,拿著筷子就要往鴨身上戳。這一戳,才發現鴨子已經凍得梆梆硬了。
在場的所有人:……糟糕,忘記這會兒是冬天了。這可怎么辦?
“撲哧”一聲笑,引得所有人都齊齊看去。陳苗苗笑道:“這分開倒是不難,只是這大冬天的直接吃下去,怕是要肚子痛。”
“那怎么辦?”趙時休耷拉著腦袋,“難道就真的沒法吃了?”
陳巖正想寬慰一句,瞧見陳苗苗那氣定神閑的模樣,忽然醒過味兒來:“姐姐,你是不是有法子?”
還算不笨嘛。陳苗苗笑道:“當然有法子。只不過,兩只鴨子太少了,不夠你們吃的。容與,你帶他們去尋杜源,再買幾只來,晚間就吃這鴨子做的菜。”
一聽這話,眾人都來了興致,忙要去給杜源說。陳苗苗回過頭來,對上江楚的目光:“怎么,不信啊?”
“不是。”江楚看了一眼烤鴨,“我能幫什么忙?”
陳苗苗本想吩咐他洗菜,轉念一想,笑道:“俗話說,舉一反三,既然你武藝這么好,那切個東西,肯定也不在話下,對不對?”
聽到她說到這里,江楚就明白了。果然,她下一瞬就將烤鴨推到了他的面前:“那切鴨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瞧見她狡黠的目光,他突然想起第一回 去凌云食肆吃飯時的鴨翅,還真是跟鴨子結下了不解之緣啊。他點了下頭:“好。”
今晚要吃烤鴨。這個消息立刻傳遍了所有學子。但是大家又在疑惑,這烤鴨需要烤吧。但是這里沒有烤爐,掌柜姐姐要怎么弄呢?
正在想著,只見陳苗苗領著人,一人拿了一只小炭爐子進來,放到桌子正中。炭爐子里面都放著燒紅的炭,暖和倒是暖和了,但這個是菜嗎?
正想著,只見陳苗苗又領著人端來了一只只銅鍋,端端正正地安在爐子上,正好放穩。放上去片刻,就聽見鍋里咕嘟咕嘟響了起來。
陳苗苗這才叫大家將鍋蓋打開。水霧騰起散開之后,濃郁的香辣味飄散了出來。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鍋里的紅湯翻起了小花,烤鴨切成塊,還有土豆、豆腐、木耳等各種菜。
“可以開動了。”陳苗苗收走了每桌的鍋蓋,又給每桌端上了一屜剛出爐的饅頭。
趙時休迫不及待地夾起了一塊烤鴨,這可是他們帶回來的鴨子呢。被紅湯煮過的烤鴨鴨皮和鴨肉都有些分離了,皮兒不再是那般脆脆的,入口更有韌性,既有烤過的香,又有紅湯的香,綜合起來越發入味。
鴨肉煮成了粉色,十分好咬。而最好吃的居然是脖子的肉。輕輕一撕,那本來因為烤過而貼骨的肉就被撕下一絲,嚼起來特別有味道。殊不見黃老先生一嘗到,就讓燙一壺酒來嗎?
陳苗苗早已料到,之前就讓杜源去打了些不怎么醉人的酒,放了些柚子皮進去煮后,甜滋滋的就跟甜酒一樣。黃老太太贊許地看了陳苗苗一眼,陳苗苗笑著坐下,再不理嚷嚷著沒味兒的黃老先生。
她自己夾起了一塊豆腐。豆腐切好后入水焯過,然后就浸泡在了湯里,這會兒煮開后再吃,已經吸飽了湯汁,滿滿都是香辣味兒。土豆她也是煮過再泡進去的,一抿就化了。最好吃的還是油豆皮。這可是她從曹嫂子那邊帶過來的最后一些了,全煮在了里頭,那一口下去,仿佛肉的滋味一般。
這湯是她專門調的底料,放進鍋里時,底下還專門放了豆豉之類的,辣并不怎么辣,關鍵就是香。拿起一個饅頭,夾起一塊煮好的白菜,放在饅頭上,咬一口,天哪,簡直人間至美之味。鄭立詢也坐不住了:“掌柜姐姐,這是什么鍋子?”
“這做法叫冒菜,因著里頭主要食材是烤鴨,所以叫冒烤鴨。本來是煮好端上來的,因著天冷,便點了火,大家吃著也暖和。”陳苗苗咬了一口饅頭,松松軟軟白白胖胖,果然京城的面粉都比臨城好吃。
這一頓吃得眾人滿足極了,甚至連湯都被大家蘸饅頭吃完了。陳苗苗瞧見陳巖與大家開心說笑的模樣,心里也松了許多。
次日朝食后,陳苗苗訂下午飯的菜單,依舊交給了他們,自己便出發去看鋪子了。
這個鋪子是謝維找人幫忙尋的,他本要來,奈何臨出門,一個老友登門拜訪了。陳苗苗便自己帶著石榴去了。鋪子離這邊并不那么遠,乘馬車大概兩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這鋪子不在主街上,不過也是兩條街相交的接口。鋪子本是一個胭脂鋪,左邊是一個茶肆,左邊是一個布莊。陳苗苗下來先看了看附近,只見沿著南邊走下去,不過一盞茶工夫就到了主街。門口也是人來人往,看起來位置確實不錯。
鋪面是兩間,并不那么大,裝潢中規中矩。如今的掌柜說是進臘月租期就到,他們也要回鄉了,所以商鋪老板就在尋租客。看起來,一切都還不錯。接下來就是重頭戲——談價。
領著陳苗苗來看鋪子的并不是主家,而是管事。他日常打理這些都是慣了的,聞言報了個價——租金一年三百兩銀子。
當初在臨城,租約一年三十兩銀子她都覺得肉疼,三百兩,著實讓陳苗苗有些驚訝了。她放下茶杯:“付管事,我這是誠心租下,您也誠心報個價。”
付管家笑了笑:“你可以去街上打聽打聽,這條街都是府里的商鋪,每家都是這個價。若是姑娘嫌棄貴了,盡可往西面城墻附近找去,那邊便宜。”
西面城墻附近住的,大多是孤苦貧窮的百姓,是京城的貧民區。聽了這話,陳苗苗就知這人眼睛長在了腦袋頂上,這生意是談不下來了。她起身提出告辭。
付管事動也沒動一下,顯然是沒有將陳苗苗放在眼里。陳苗苗也不再多言,領著石榴出去。她們還在上車,忽聽見里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轉頭,只見付管事一手按著冠帽,腳下步伐飛快地奔向了街對面剛停穩的馬車,深深地彎下腰,滿臉是笑地扶下馬車里的一位婦人。
陳苗苗她們附近許多人駐足伸長脖子在看。那婦人還領著一位年輕姑娘,付管事一路躬著腰領了她們到對面的首飾鋪子里。待她們進去后,周圍嗡的迸發出了交談聲:“方才那位是不是張夫人?”“張夫人哪那么年輕,那位是他家大少奶奶,聽聞是巡撫大人的嫡女。”“這張家可不得了啊,這條街都是他們的,聽說家里的錢,比圣人的私庫還多。”
“哪個張家啊?”
那人看了一眼:“還有哪個張家,自然是張閣老家!”
這條街都是張家的產業?難怪方才那般趾高氣昂的。之前只聽說過,這還是第一回 見識到他家的做派。陳苗苗坐上馬車,看了一眼首飾鋪子,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