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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巖回過神來，聽見問自己的問題，下意識回答：“乙班。”

這話一出，只聽啪嗒兩聲響，鄭立詢和趙時休的筷子落在了餐盒里。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趙時休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陳師弟，你剛才說，你讀的乙班？”

陳巖隨意點點頭：“是啊。”

書院里頭分了幾類班，其中中了舉的人讀的是甲班，專為備考會試，只有一個班。而乙和丙班就是各地生員，也就是秀才，專為備考鄉(xiāng)試。其他人都是童生班，按照一二三四來分。其中秀才里頭，根據(jù)各地的排名，名次靠前者入乙班，其余入丙班。若是在每期考試中，能考入前列，則可進(jìn)入乙班。趙時休和鄭立詢，都在丙班中，還在為進(jìn)入乙班而努力。

他們本是隨便一聊，可聽到了什么，新來的這位小師弟就讀的乙班。但他可比他們小了五六歲，不光中了秀才，名次還在兩人之上。這是什么，這是少年天才啊！

兩人瞬間坐直了身子，之前想要照顧后輩的心情立刻肅然起敬。鄭立詢斟酌著開口道：“今日是休沐，不若下午，我們?nèi)ソ稚瞎涔洌纯从袥]有什么新書？”

陳巖沒有異議，趙時休自然也沒有。三人用完飯，出飯店的時候，陳巖再次回頭，仍舊沒見到陳苗苗。看來自己得尋個時間，來單獨見見姐姐，問問具體怎么回事。

將煩惱暫時拋在腦后，陳巖跟著兩位師兄熟悉起了臨城。他們先去了最大的書店，又去文玩店逛了逛，最后在一間茶鋪坐下歇腳。

三人坐在二樓的窗邊喝著茶，說著書院的趣事。陳巖無意中轉(zhuǎn)頭，正好看見窗外兩個人牽馬而過。那前頭的人，怎么看怎么熟悉。

陳巖騰地站了起來：就說她怎么跑到臨城來，原來還是為了秦語明？

作者有話說：

我可喜歡吃茭白了！你們呢！

第32章 苦瓜釀

趙時休家鄉(xiāng)就產(chǎn)茶，正在與鄭立詢說著制茶的事，忽見陳巖站了起來，兩人的交談戛然而止，同時看向陳巖：“陳師弟，可有什么事？”

陳巖沖著兩人匆匆揖了一禮：“兩位師兄，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件急切的要事沒做，抱歉，恐要先行告辭了。”

鄭立詢忙也站起來回了一禮：“我們只不過隨意玩笑幾句，不妨事的，你的正事要緊，不若，我們就此打道回府？”

陳巖匆匆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我這會兒也不是回學(xué)堂，自己去即可，不必擾了師兄們的雅興。告辭！”最后一句話音飄散開時，他已經(jīng)到樓梯間蹬蹬下樓了。

彼時天邊懸著夕陽，萬物都披上了柔和的余暉。馬車在醉仙樓的面前停下，江楚先行下了車，親自去扶黃老爺子。

黃老爺子笑呵呵地下了車。山長上前來，簡單介紹了幾句醉仙樓。他們站在門口品評了一番招牌和對聯(lián)后，山長又給黃老爺子指旁邊的那棵百年老樹。

就在眾人聽山長講這樹的來歷時，兩個身影從街上跑過。黃老爺子掃了一眼，目光一頓：跑過去那身影，怎么看起來那么像是容與？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跟著自己的兩位書童。書童同時點了下頭。黃老爺子沖其中一個使了個眼色，那個書童悄悄退了下去，朝陳巖的方向追去。黃老爺子重又回頭微笑著去看樹。

凌云食肆里。

今晚的客人們來到時間比平時提前了大約半個時辰，陳苗苗一問才知道，這都是因為白日里看黃老爺子，錯過了飯點兒，只隨口塞了些東西果腹。黃老爺子被山長請去赴宴了，餓得受不了的眾人趕緊來吃飯。

因而不過酉正，菜就空了。學(xué)子們今兒個也不在店里吃了，打了就紛紛往學(xué)院里跑。萬一黃老爺子早早吃完回來了又想散步消消食呢，他們還可以偶遇下不是？

黃老爺子總算來了書院了。陳苗苗一邊清點著銅板，一邊思索著：看學(xué)子們這狂熱的架勢，這位黃老爺子的分量真的很重啊，得想個什么辦法，讓他來店里吃一頓才是。但是，要怎么辦呢？

陳苗苗思索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拋到了腦后：算了明后天再說吧，今天好不容易早早賣完，可以回去吃個早些的晚飯。對了，今早買了些苦瓜，等會兒就吃苦瓜釀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陳苗苗下意識地抬頭微笑：“不好意思我們已經(jīng)打烊了。誒，你不是中午那位……”

陳巖跑得氣喘吁吁，發(fā)髻也有些松散，額間一層細(xì)密的汗。他想要說什么，張了好幾次口，都因為喘不過氣而沒能發(fā)出聲來。

看著他上氣不接下氣，又急著想要說話的樣子，陳苗苗轉(zhuǎn)身拿了一只茶杯，倒了些溫水，從柜臺出來，遞到他的面前：“這位客官，你先喝點兒水，順順氣吧。”

“姑娘，廚房收拾妥當(dāng)了。”林嬸掀開簾子出來，一邊整理袖子一邊抬頭，“還有什……”她的目光落在陳巖身上時，話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三少爺？”

陳苗苗手一松，水潑了滿手，下一瞬，杯子卻被穩(wěn)穩(wěn)接住了。她的目光順著那只手緩緩向上，凝視著那逐漸平息下來的面容：什么？他就是陳苗苗那傳說中的胞弟？

燈花噼啪爆了一下，房里驟然亮了一瞬，映亮了圓桌兩側(cè)對坐的兩人。

林嬸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將最后一道菜放在了桌上：“姑娘，少爺，菜齊了。”

怪道晌午的時候覺得他面熟，尤其是眉眼很熟悉。這完全是跟自己是一個模子里映出來的，她天天都能見到，能不熟悉嗎？她怎么早沒想到？

林嬸左右看看兩姐弟，笑著勸道：“姑娘，少爺，今兒個都忙了一天了，天也晚了，先吃飯吧。少爺，這可是姑娘親自調(diào)的餡兒做的苦瓜釀，可好吃了。”

隨著林嬸這句話，陳苗苗肚子咕嘟一聲。她面色一僵，按住肚子，悄悄抬起眼簾瞄向?qū)γ娴娜恕?

陳巖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十分自然地拿起了筷子：“既然林嬸都準(zhǔn)備好了，那我們就先吃飯吧。”

他應(yīng)該是沒有聽見吧，不然，自己這個姐姐今兒個在弟弟面前就真的沒有形象了。陳苗苗端正了姿態(tài)，從容地拿起筷子，伸向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苦瓜釀。

苦瓜橫著切段，掏出內(nèi)囊，就是一個中空的圓柱形了。肉切丁再剁成肉餡兒，和同樣切成末的香菇攪拌調(diào)味，攪合上勁之后塞入苦瓜中空的部分，上鍋蒸熟即可。蒸出來的汁單獨拿出來，勾個薄芡，淋上香油。那種滋味，簡直絕了。

瞧見陳苗苗快要埋在碗中的腦袋頂，陳巖嘴角輕輕一勾，隨即自己也夾了一塊苦瓜釀。他本來不太喜歡吃苦瓜，一口下去，苦瓜的苦和肉餡的香濃在口中激蕩出獨特的滋味。他的目光落在陳苗苗藍(lán)布衣袖上，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在家里，姐姐何曾穿過這樣的衣裳？為了秦語明，她這樣真的值得嗎？

各懷心思的兩人各自埋頭吃著，不知不覺，盤子已經(jīng)空了。陳苗苗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與此同時，她對面的陳巖也放下了筷子。

對視的那一刻，陳苗苗默默坐直了身子。其實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原主記憶中的弟弟還是個黑黑瘦瘦的小蘿卜頭，這會兒已經(jīng)白白凈凈有些少年的影子了呢？但沒能認(rèn)出他這件事是事實，她總得想個法子給圓過去才是。

在陳苗苗大腦迅速運轉(zhuǎn)中，她聽見了陳巖的聲音：“姐姐，你為什么來臨城了？”

因為弟大十八變……誒？陳苗苗眨了眨眼睛：“你說什么？”

陳巖挺直了脊背，雙手交疊著放在桌上，面容嚴(yán)肅：“姐姐，你怎么會來臨城的？祖母他們呢？”

他沒有追究自己沒認(rèn)出來的事情，她本是應(yīng)該松口氣。然而，在要開口的那一瞬，她對上他的眉眼，忽然有些說不出口了。要直接告訴他，家里已經(jīng)分崩離析了？

“姐姐，到底怎么回事？”陳巖眉微微擰起，看到陳苗苗的神色時，他心里一動：該不會真如自己的猜測那樣？他手不自覺地握緊：“該不會，是你瞞著家里，自己偷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