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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熟悉這樣的孩子了，因?yàn)樾r候他就是這樣的瘦弱小孩兒。

張放遠(yuǎn)見他多看了幾眼小孩子，便同他張世月道：“二姑，這是你家的小娥？”

張世月輕輕朝前推了推小女孩兒：“小娥，叫表哥。”

小女孩兒怯生生的，看著張放遠(yuǎn)兇神惡煞的長相，更是害怕，下意識有些想躲在張世月后頭，但還是很聽娘的話，抿著嘴往前，聲音很低的叫了聲表哥。

“幾歲了？我還是頭一回見，和二姑長得像。”

“十二歲了。”

張世月看了一眼女兒，不免眉頭緊蹙，明明已經(jīng)年紀(jì)不算小，卻看著像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兒。

張放遠(yuǎn)想再問兩句，被許禾往旁頭扯了扯：“你別去嚇小孩子了。”

張放遠(yuǎn)哈哈笑了一聲：“好。”

張世月又看了眼許禾，個子高高的，身形很是不錯，笑著同張放遠(yuǎn)道：“阿遠(yuǎn)，你是個有福氣的，娶了這么好個哥兒。”

“那是自然。可惜便是二姑前幾個月沒趕回來吃酒，這次可要過去好好玩兒住兩天。”張放遠(yuǎn)厚著臉皮，把許禾拉到身前：“我們禾哥兒手藝?yán)虾昧耍F(xiàn)在我們正準(zhǔn)備著在官道那邊開個茶棚。”

張世月聞言臉上浮起些笑容：“好，阿遠(yuǎn)懂事了。”

許禾由著張放遠(yuǎn)在屋里同他二姑說話，自己便主動去灶房和大伯家的伯娘還有大嫂一起做飯。

曉茂在屋里跑來跑去，想去跟自己年紀(jì)差不多的女孩兒玩兒，小女孩一直躲在張世月前頭，他也不好上前去，就跟在許禾屁股后頭幫忙折菜。

許禾趁著幫忙燒火弄菜的時候看了一眼今晚上吃些什么，她大伯娘說吃個豆花兒，外在煮一塊臘肉，另外就沒有肉菜了。

他心里有些異樣，早聽張放遠(yuǎn)說他大伯家對外歷來十分大方好說話，對自家屋里卻是很摳門，為此素日來往的也不多。

今日他也算是見識到了。

這么一大屋子兩桌的人，雖是自家的不必見外，可張世月大老遠(yuǎn)從外地回來，嫁出去那么多年回來的次數(shù)也都不多，弄點(diǎn)臘肉招待實(shí)在有些寒磣人了。

趁著出門在外頭洗菜的功夫，他把張放遠(yuǎn)喊到跟前來，細(xì)聲說了兩句。

“大伯一家就是這樣，我回去提兩斤鮮肉來，二姑好不易回娘家一趟，得好好招待。你看著還要帶點(diǎn)什么？”

許禾道：“把豬心也拿過來吧，炒個大蔥吃，你也喜歡。”

張放遠(yuǎn)笑瞇瞇道：“好。”

第52章

夜里，兩張方桌拼為一張桌子，一大家子的人擠擠就坐下了。

小孩子吃飯本就快，該吃的那幾口吃了就下桌了，正好讓端碗站在孩子旁邊吃飯的婦人上桌。

“吃，二妹一路過來大半路程都是走的，定是餓了。如今回到自家了，多吃點(diǎn)。”

張世鑫招呼著張世月和關(guān)小娥吃飯，模樣很有大哥的樣子，十分熱情。

張放遠(yuǎn)兀自斜了個白眼，還把兩張桌子并在一塊兒吃飯，先侍弄的三兩個菜擺在大長桌上也不怕人笑話。這朝他去提了肉過來，他媳婦兒炒了一個豬心，又用肉片兒煮了個葷豆花，現(xiàn)在他大伯是能擺出譜兒招待自家妹子了。

不過他沒在這種時候張嘴說這些難聽的話，開動筷子以后率先給許禾夾了一筷子的豆花兒過來。

這次的豆花做的嫩，味道很滑口，就是不容易夾起來。做豆花程序復(fù)雜，一般家里都不會做出來吃，除非有客來，這才會用這些不容易很快做成的東西來招待人，以此彰顯對客人的熱情。

做豆花招待張世月本意是好的，可也不該就做那么一個菜。

張放遠(yuǎn)想著那不狠狠吃上兩大碗飯去，都對不起今兒自己提過來的肉。于是趁著張世鑫和張世誠同他二姑嘮家常的時候一直動著筷子，時不時還給許禾夾菜。

他大伯娘還笑話他倆胃口好，張放遠(yuǎn)理都不理，吃得反而是更多了。張家人都曉得他是什么脾氣，也不再好說他。

倒是張世鑫家的兩個兒媳婦看見今天如此幾個好菜，也想多動筷子，可礙著婆婆的面兒和笑張放遠(yuǎn)的話，更不敢失了禮數(shù)。

“二姐，小娥他爹關(guān)兄弟這些年還好吧？我也只你們成親的時候見過一面。”

張放遠(yuǎn)正在跟許禾說今晚上的葷豆花做的好吃，放了泡菜，又是肉片豆花兒的，一點(diǎn)不膩味。忽而一桌子說的好好的，他二姑放下筷子竟是紅了眼睛，一桌子人登時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覷。

“這、這是怎的了？”

張世月緩了會兒氣才道：“前兩年她爹被縣衙領(lǐng)去了京城服役，去了以后就沒什么消息，雖說是都不識得字，可是托人代寫一封回來也是好的。左等右等，今年可算是有了消息。”

說到此處張世月止不住淚：“縣衙說他回來的路上遇了一伙劫匪，受了重傷，且還未熬到回來就……沒了。”

一桌子人駭然，許禾心中也是提了起來，下意識在桌沿下頭拽住了張放遠(yuǎn)的衣角。天災(zāi)人禍，平頭老百姓遇見的太多了，可是自家親戚遇上這種事也不免讓人唏噓。

幸而是家里還有點(diǎn)閑錢繳納了賦稅，否則讓家里的男人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服役，實(shí)在是一樁冒險的事情。

男人長吁短嘆，婦人都寬慰著張世月，雖傷心事未落在自己頭上，可是見著同是婦人遭遇此番，不禁還是讓人代入頗為憐憫。張世鑫兩個兒子都在外頭走貨，女人跟孩子在家里，聽到這樣的慘事不免也憂心起自家男人來。

“他原本就只有公爹，早兩年也去了，這朝家里是再沒人。我和小娥在那頭日子過得有上頓沒下頓，今年的賦稅也是把老房子和十來畝薄田賣了繳的，實(shí)在是日子過不下去了。”張世月聲音小下去，又忍不住一陣哭。

張世鑫聞言略略和媳婦對視了一眼，隨后問道：“二妹把房產(chǎn)田地都給賣了，以后怎生過日子？哪里落腳？可是要帶著小娥改嫁。”

張世誠不贊成的瞪了他大哥一眼，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出來未免太難聽了，何必對自家妹子落井下石。

“那幾畝田地本身就不出糧食，秋后繳了糧稅物料，幾乎是不剩東西了。且我和小娥孤女寡母操持支撐不過，也實(shí)在是無法。”張世月其實(shí)聽張世鑫的意思便是不想接納她和小娥，可走投無路也只得厚著臉皮：“大哥，我這朝不準(zhǔn)備回去了，你就給我間小屋子，我跟小娥什么都能干。”

張世鑫深吸了口氣，便是覺得妹子突然帶孩子回來不對勁，以為是家里不好過想借錢要點(diǎn)東西的，可沒想竟是來投靠。

“二妹，大哥家里什么情況你是曉得的。兩個大小子，又都娶了媳婦，還有了孩子，便是他們兩個常年在外，這朝家里也沒有多余的屋子啊。再者這兩年外頭生意也不好做，地里莊稼也不景氣，怕是給不得你跟小娥好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