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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了燈,到床頭前去,拍了一下搭在床沿邊的腿,睡夢中那人老實把腿收了回去。
“禾哥兒,快來,我抱。”
許禾聽見人清晰的咕噥了一句,細下看過去眼睛又合著,他胸口有些發燙,伸手去握住了張放遠的手,在暮色的小屋中躺到了他的身側。
翌日兩人睡了一大早才起來簡單吃了些粥,陳家的事情辦完了,又該老實做事去。
過了些日子,張放遠新尋買的豬賣完了又得尋買。
“在陳家酒席上,村東的黃家說請我這幾日去看看牲口,要是合適就定了,也省得去別的村子看。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過去?”
兩口子正在吃早飯,許禾喝了口粥,還沒跟張放遠一起出去尋買過牲口,有些想去看看:“正好我到那邊去摘些野生草,好喂馬。”
張放遠笑了一聲,沒多說什么,兩人吃了飯便一道鎖了門出去。
只是去瞧牲口,也不一定會定下來,兩人就沒有趕牛車,只帶了宰豬的工具。若是合適,宰了再回來趕車去裝也費不了多少事兒,左右一個村子也沒幾步路。
瞧了黃家圈里的豬,品相還不錯,有兩百斤,張放遠爽快的定了下來。
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之際,這陣子村里到處都在插秧,田地多的人家會請人幫忙,或者是幾戶鄉鄰換活兒干,今日在張家插秧苗,明日在李家,不用給錢,但是主人家要提供一日三餐。
一般這時候會準備些好的吃食,肉定然是少不了的,再者,插秧的村戶還會做肉餡兒軟糯為皮的豬兒粑,在快中午或者是下午些時辰給田里干苦活兒的送去墊墊肚子,打下牙祭。
這陣子自然豬肉也就比往常要好賣一些。
張放遠在黃家定下,這就燒水宰豬,村里人得到消息家里要插秧的都過來想就近買點新鮮豬肉吃,總拿家里的臘肉招待人也不成樣子。張放遠回家去把板車趕來的時候,跟著就來了好幾個村民。
“成,就收大伙兒十五文,不收貴的。”
大伙兒同張放遠討交情想便宜點,既是沒上城里,在村子便宜兩文也無礙,張放遠答應的爽快,得到消息來買的人就更多了。
“韶春,咱家也要插秧了。家里本來就只有兩個男人,廉兒在書院里幫不上忙,你公公一個人忙不過來,已經和兩戶鄉親說好明日就換活兒做。黃家殺豬賣,聽大伙兒說張放遠只賣村里人十五文一斤,你也過去買兩斤回來,明兒招呼幫忙的鄉親。”
費家也在村東頭,這邊上好幾戶人家,距離都還挺近的。黃家賣豬,一下子就有好幾戶人家知道消息了。
許韶春正在院子洗衣服,見著婆婆出去看熱鬧,一回來就給她安排事情,不免眉頭微皺。
還未開口,費母又說道:“你小弟也在,到時候私下說說,再給讓讓價嘛。天氣熱了,洗衣裳就去河邊洗嘛,家里還得挑水用。對了,我屋里的那副那床鋪床的也順道給洗了,天氣好洗洗合適。”
許韶春一連被安了一堆事兒,一時間都不知該反駁哪個才好了。以前在家里她主動做些事兒她娘都是夸,哪里受個這樣的埋怨。自打陳家吃了席回來,她發覺自己這婆婆就總是安排事兒給她干。
一日日的瑣碎事兒,從早上起來到晚上躺床上就沒有斷過,便是許禾出嫁了以后,家里有事情落在頭上但也不似是在費家這般忙碌。她忽而覺得人口少的人家是真心不舒坦。
“我小弟那人錢攥的死,別說是我了,怕是我娘去說他都不肯的。倒是不如婆婆過去一趟,您會說話,指不準兒還能讓他便宜一些。”
費母聞言笑了一聲:“誰去倒也不妨事,要緊的是明兒插秧得好生做點菜招待。我也得背秧子去田里,到時候家里就靠你操持了。”
許韶春聞言面色微白:“這,兒媳一個人恐怕忙不過呀!”
“不會,早些起來準備著怎么不行。你啊,就是個謙虛自斂的,我還不知道你的,你娘說你可會燒菜了,正好露一手。”
費母話說的輕巧,聲音卻冷冷淡淡的。
許韶春聽費母的意思,儼然是要她干了,弱弱應了一聲:“夫君不在家中,給婆婆分干些事兒也是應當的。”
答應的好聽,話畢卻又放下衣裳,摸起額頭擦起汗來:“只是昨兒沒如何睡好,今朝有些昏昏沉沉的,卻又想著不能耽誤了家里的活兒,這才沒有去河邊就在家里洗搓衣物的。就是不曉得會不會咳嗽,要是這般做飯,寒磣了幫咱家的鄉親就不好了。”
費母聽著這嬌氣喘喘的話,本是進屋去拿籃子買肉,登時又退了出來。
窩了好些日子的氣,終于再此刻忍無可忍,她冷斜了許韶春一眼:“我說許二小姐,你這不該出來嫁人,合該是上城里的春喜班子唱戲去才是。”
從陳家吃酒那日回來,她就特地把農家事兒一一叫著許韶春做,在旁頭暗瞧著。
這小妮子,干起活兒來摸摸索索的,半日的活兒一日都干不完,總尋思著想躲會兒懶,干起活兒來不是要去趟茅廁就是要喝水。
活兒倒是也會干,卻決計不是個熟練的。可沒吃過豬肉卻也見過豬跑,農戶出身的孩子,怎可能不知道農活兒怎么做,便是他們家從不做活兒的書生偶爾也是能打下手的。
想蒙蒙外人還成,卻騙不了時常勞作又一個屋檐下的農婦。
沒懷疑沒考究還未留意發現什么,這朝一細察,當真是讓她窩了一肚子的氣。
想當初她老娘吹噓的何其厲害,又漂亮,又會理事管賬持家,這朝看來,除了嘴巴功夫了得,沒見得那雙手還能做點什么像樣的東西來。
原她是不想發作的,準備等這妮子自己現原形,沒曾想日日活兒沒做完,還一腔子的理由來,不是頭腦發熱就是手腳抽筋,還怪搓衣板刀子不好使,說不如她們許家好的。
臉皮厚實得都不似這個年紀的小婦人。
今日她實在是忍無可忍:“這三天兩頭的病著,反正也是做不了什么事,不妨回許家去,正好跟你爹休養在一堆,讓你娘好好伺候著。”
許韶春一聽這話也火了,家里她重話都沒怎么聽過,這來費家干的活兒比以前已經多了一半,卻還是不得費母滿意,前兩日還只是陰陽怪氣,今天竟是直言罵起來了,她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生氣,也沒好臉色:“婆婆,您也別忒刻薄人了些。家里的什么事兒我沒幫著干的?”
“喲!刻薄,割個草喂豬食洗個衣裳就叫我刻薄你了,你去村里各戶人家好好看看,有誰家兒媳婦干得比你還少的?便是隔壁丘家兒媳婦大著個肚子干的都比你多,人家從早忙到晚,還擔糞水澆菜!”
……
許禾給黃家娘子數結了買豬的銀子,出來看張放遠刮豬毛,本是等著分豬肉的村民卻不見了,本是熱鬧的院子登時清凈了下來。
“人呢?都買好走了?”
張放遠提著水壺沖走了豬尾巴上刮下的最后一縷毛,看好戲的挑了下眉毛:“都去費家勸架去了。”
與其說勸架,倒不如說是看熱鬧,張放遠還不曉得村里人的尿性,最是喜歡看人吵的。
“勸什么架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