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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放遠沒說話,把人抱到了中堂,放在墊了軟墊的椅子上:“宴席剩了許多菜,我開火隨便熱點就夠我們倆吃了。”
他又進屋去搬出了昨兒收取禮錢的禮箱:“我還沒來得及清賬,你在這兒理一理。”
許禾心生感動,便暫時原諒了張放遠,并且決定今晚……以及以后可以先不分房睡。
他是很喜歡數錢的,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分外安穩。相親送來的隨禮都是銅錢,全部收放在盒子里,昨兒來了幾十桌人,雖說一戶人家可能就會坐大半桌,但是也不少戶人家。
許禾耐心一個個的數著,用麻繩一百枚一百枚的串起來,一圈圈的放在壇子里。存錢的壇子每家每戶都有,大家叫存錢罐為“撲滿”。
小戶人家的撲滿就是一個陶制的有把手的壺兒,肚大頸小。錢多些的話就要用壇子裝了,有錢人家光是銅錢都裝幾大壇子,聽說那些家財萬貫的富戶,家里甚至還有專門的地窖拿來裝錢。
他在許家的時候也有個茶壺大小的撲滿,最多能裝三百文,便是如此,他也從來沒有裝滿過。
這次見到這么多錢,他都忍不住把手伸進錢堆里埋著感受一會兒銅錢的溫度。
此次收到的隨禮,總共有兩千六百文。
“小禾,吃飯了。”
張放遠把空盒子放在中堂里,把一大壇子的銅錢抱來放在一旁,撲滿裝銅錢固然是好,瞧著錢多,但實在是不便,還是得去換成銀子和銀票好保管些。
“數完了沒?”張放遠用還沒有還的托盤一齊把熱好的菜都端了過來,一盆烏雞湯,一條澆汁魚,還有回鍋肉。
許禾把總數說了一聲,去一旁盛飯。
他把白米飯放在張放遠身前:“辦席花了多少錢?”
“大頭就是一千多文的豬肉,另外還有雞鴨魚,雜七雜八的一些東西,估計差不多扯平,就算多貼錢,也貼不了多少,大不了一兩百文。”
許禾不太贊同張放遠這樣馬馬虎虎的算錢,過日子還得一筆筆的算清楚明白,不然錢怎么花完都不曉得,一點錢都攢不起來。
“待會兒飯吃了還是仔細算明白。”
張放遠笑呵呵的夾了一塊肉到許禾碗里:“好,聽你的。快吃飯!瘦拉吧唧的,再不多吃點長不高了。”
許禾這才捧起碗,他悶悶道:“我已經長得挺高了,再高像什么樣子。”
“高矮不要緊,要緊的是身體康健。”
許禾這才點了點頭,兩口子一起吃了飯,各自忙活了起來。
昨日大擺了宴席,雖然前來幫忙的人已經簡單的做了收拾,但是許多東西都是借來的,還得歸還。
許禾想跟張放遠一起去還東西,但是張放遠哪里肯,讓他就在家里待著。
張放遠把借用的桌椅鍋碗瓢盆搬去還給各戶人家,東一趟西一趟的,費事兒又費時間,得虧是有馬車,東西綁到車上,從家里跑個三四趟就差不多了。
許禾沒得出家門,只有在家里收拾打掃,兩個人分開忙,倒是也快。許禾見擺席剩下的菜還很多,別說是小菜,肉菜都還有不少,大盆小盤的裝著,擺了半個案板。
吃席村民都巴不得一次性吃夠三天的量,尋常辦事人家擺過席的都只能剩下些湯湯水水,可見張放遠這回是置辦了多少東西,竟然還能有剩下。
他把肉全部挑出來,葷素分成兩大盆,像是水煮菜一類的倒是可以直接倒了喂牲口,但是用油水炒過的菜他還是有些舍不得。而且讓他頭疼是家里也沒有牲口吃剩下的東西,農家有剩菜剩飯的機會不多,但是一旦有,沒有牲口吃就很糟心了。
雖說張放遠在外頭買豬要便宜一些,但現在他來了,家里還是得買小豬仔給養著,不論是養大了拉去賣,還是宰了自家吃都好。
另外,還得買幾對小雞小鴨,誰家后院兒里不劈開一個角落蓋棚子養這些的,不單能賣錢逢年過節還能逮一只來吃,長大了還下蛋,一舉多得。
許禾站在灶臺前刷著鍋,心思活絡的盤算著日子怎么過,就聽見院子里頭馬兒哼哧哼哧的聲音,他從窗戶往外頭望了一眼:“回了?”
“嗯。這下把借的東西全部還了。”
張放遠卸下板車,拴好馬兒,他進屋喝了一碗水。
“剩下的東西還不少,你瞧著送些給誰吧。”許禾把挑揀出來的肉盆往前推了推:“現在天氣一天天的大起來,容易變味,要是壞了就可惜了。”
張放遠道:“你做主意就是,想送誰送誰。”
許禾想了想:“那跟四伯家送些去,陳家隔家里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給端一些。”
張放遠父母都不在了,新哥兒也不用早起奉茶,就四伯家跟張放遠最親近,他問過要不要前去四伯家里當見長輩,張放遠卻說不用,四伯和四伯娘一早就交待了讓他們兩個好好過日子就成,他們是不會拿長輩身份壓新小哥兒的。
許禾心里有些感動,感覺日子一下子就很松快了一般,再沒人過分管教了。便是如此,許禾想著趁著送東西的時候,還是去見見人,好歹是個禮數。
張放遠點點頭,放下了水碗,從懷里掏出了先前就準備送的鐲子:“戴上。”
許禾看著銀鐲子,沒再多說什么。
“來,我給你戴。”
張放遠挽起許禾的袖子,把鐲子套了上去,他捏了捏許禾細細的手腕,除了骨架子外,實在沒長多少肉:“我娘的胳膊都比你的粗,以前她戴這個鐲子的時候可沒空出你這么多。”
許禾摸了摸鐲子,看著自己麥色還偏黑一些的皮膚沒說話。
“不礙事,我好好養養,以后就長好了。”
張放遠乘機又貼了貼許禾的手,濃眉微動:“別的不說,跟著屠戶能保證你每天都有肉吃。”
許禾嘴角不著痕跡的勾了勾,這話說的好似他是為著這些才過來的一般。
張放遠捏著許禾的手膩歪了一會兒,忽而想起出去的時候:“方才我去還桌凳的時候,從你們家前頭路過,你猜我遇見誰了?”
許禾眉心微動:“誰?”
“費家娘子領著費廉,拿了些禮上你們家了。”
“費家去提親了!”昨日他們成親的時候費家并沒有來人,想來之前的尷尬處境,費家也是不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