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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沱江

青黛的夢魘彌漫成撕撕繞繞的暮靄。夕陽已經(jīng)退了，還有一些血的印記來不及被巨大的黑暗吞噬，沱江，清澈婉轉(zhuǎn)的水流，從西南方繞著鳳城流向別處。瑤寨南口的青石板路，像某個(gè)多舛女子坎坷濕酸的生命軌跡，從村頭掙扎著延伸到幽密的河岸深處。

每當(dāng)日薄西山，就有一群浣衣的苗寨姑娘和媳婦，她們一邊捶衣，一邊肆說憚笑。

無聊的男人們，請睜大你們發(fā)亮的眸子，借著西天那抹欲死*霓彩的*，江岸邊裸露的石壁上，舞動著你們的*：條條新筍般女人們白嫩的腿。

姜正民的媳婦長相好看，經(jīng)常一臉笑意，也在這群女人中間。

她是瑤寨翠竹一樣樸實(shí)美麗的花。

剛剛拉開帷幕時(shí)候，姜正民的媳婦正抓起手里的槐木杵子奮力捶著石壁上的棉布衣服。她的勞作中絕沒有后文三女兒姜心瑤的憤怒。

因?yàn)樗切腋５呐?

前方一群灘魚借著金色的夕陽腆著白肚子往水面上翻騰，她跟所有浣衣的苗寨女人一樣，把那條微微發(fā)白的舊藍(lán)花褲子高高的捋到膝蓋上頭，她這樣做純是圖干活方便。不像某些女人，只為讓水花濺滿兩條好看白嫩的大腿好方便勾引男人。

體力消耗令女人們覺得疲憊，汗珠子從頭頂上涔出來，跟迎面吹來的風(fēng)撞個(gè)正著。大家七嘴八舌，誰家男人長、婆婆短，誰家好生生的娃子長成歪瓜劣棗，哪個(gè)娃的爹跟誰家黃花閨女搞在一起，跟緊接著一陣?yán)诵Γ瑏y鴨子一樣攪得半個(gè)江面不得安寧。

女人捶著三女兒心瑤的小棉藍(lán)布夾襖，她早沒了爹，又像是倒插門，說話向來聲小，長著嘴也不好不說，于是仰起頭看著前面那位身材苗條姑娘，“小芹，我姨家侄子阿剛，要是個(gè)再高點(diǎn)我就給你做媒娘。前兒為天他媽不是給你說個(gè)婆家嗎？說是上莊她大姐夫的親侄子，小伙咋行，這媒成了嗎？”

“驢子朝天八字都沒一撇呢，初二那天吳嬸帶那男的來了，到現(xiàn)在都沒回信兒。”

“炮仗子憋尿上了”。立在左邊淺水里蕩衣服的梅嫂是遠(yuǎn)近出名的八婆精，于是爭著跟她們搶話，“喲、喲、喲，小芹，看把你急的，跟猴屁股似的，想學(xué)我們當(dāng)媳婦了吧，想男人作一回事——”

大家不等聽完笑做一團(tuán)。

小芹這年十八，還是黃花閨女，頓然嗔怒，彎下腰撩起一把涼水，潑到不及躲閃的梅嫂身上，“梅嫂，你煩人?？次也话涯阃频浇镂刽~吃。你才想野男人呢，你家的剛哥還不夠你用呢。我爺養(yǎng)的那頭撒歡的公驢牽你家去。”一邊說，一捧接一捧撩江水使勁潑過去。

壯實(shí)的梅嫂怎敢示弱，兩個(gè)人隔著一彎江水，你撥我撩，濺起一河岸的水花和一群女人肆無忌憚的歡笑，連過路的魚群也被嚇得魂飛魄散。

“你們兩個(gè)瘋夠了吧，濺的滿頭滿身的水。”

誰嗔吼著。

“那就*了洗澡唄，都是不帶把的，露大*也礙不著事?！庇质且魂囆Α?

女人的喧鬧似一鍋沸騰了的油炸糕，跳躍在暮靄籠罩下靜穆的群山碧水當(dāng)中。

片刻安頓之后，二蹶子家的媳婦扒拉著手下的衣服，顧不上抬頭，接過她們剛才的話：“小芹，我可聽為天他媽說，她大姐家有一條擺渡的大蓬船，屋子有十幾間，家底可厚實(shí)著呢，多少寨子的姑娘想沾他。要是你真能嫁過去，那還一輩子就不愁錢的事，過年的衣裳去到城里，想置幾樣置幾樣，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喝辣的，喝醋呢？喝多了小心*給填了根火棍子，拉不出來，憋死?！毙∏劢舆^胖媳婦的話。

“什么蓬船大屋子，都破的不成樣子了，我才不稀罕。唉，哪比得上姜嫂子家。人家當(dāng)過縣長當(dāng)過大官的公公臨走前給姜老師留下一堆的銀圓金子.。姜嫂一直藏著掖著不敢用。誰要是能嫁給姜嫂家的男人，我看呢，給孩子當(dāng)親媽都有人爭”。

周圍的女人跟著起哄，也顧不上羞怒了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