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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呼嘯著吹過，漫天遍地全是紛飛的棉絮，棉絮落了下來，為萬物鋪上一層白茸茸的絮。

在這夢幻的場景中，璇陽看著容無雙抖了抖嘴角，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現在就像是一個雪人，你的身上長滿了毛，噗——”

容無雙沒有在意璇陽的嘲笑，他仔仔細細地將璇陽臉上的棉絮去掉，以免璇陽吸入嗆到。

璇陽暢快地笑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燦爛的笑就像是綻放的煙花，在燃盡之前綻放出它最絢麗的光彩。

容無雙微微抿著唇，他感到一種微妙的心痛，那種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擊中了他，讓他無所適從。

紛飛的棉絮像是他紛亂的心緒，隱隱昭示著什么。

“……容無雙。”笑夠了的璇陽仰頭看著容無雙，清亮得黑瞳清晰地倒影著容無雙的影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約會嗎？那是在我70歲生日的時候。”

“恩。”

“還記得我的詛咒嗎？”

“……記得。”

“那小爺就放心了。”

璇陽滿足地癱在輪椅上，神態放松，她的聲音極輕極輕，輕得如果不認真去聽就什么也聽不到。

“我的時間快到了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明明一想就透，卻膽怯地始終不敢捅破那層紙。

“容無雙。”璇陽默念著容無雙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乎玩得樂不可支：“容無雙、容無雙、容無雙……”

夠了！

容無雙的腦子在尖叫，不要再叫了，求求你別再叫了！

等意識到的時候，容無雙發現他已經死死抱住璇陽的上半身，恐懼顫抖著。

……為什么，明明他最喜歡璇陽叫他的名字了，明明他最喜歡看著璇陽半隱在牙齒后邊的舌頭上下彈動地叫出他名字中的最后一個字了，明明……璇陽現在只是在叫著他的名字而已。

他現在只求璇陽別再叫他的名字了！

“容無雙，放開我。”

不要！一松手你就要溜走了，再也抓不住了……

“放開我，讓我看看你，好么？”

……不要。以后再看好不好，以后讓你看個夠好不好啊……

“我想吻你，容無雙。”璇陽無奈的聲音像是在哄小孩，她僵硬地拍著容無雙的頭：“我們有好久沒接過吻了。”

不要……等回去以后，怎樣都可以？

璇陽放棄般地任容無雙死死抱著她，看著空中飛舞的白絮，她前所未有地覺得很輕松，好久都沒有這么輕松過了——

就像是那漫天的飛絮一般，被風一吹就散，在天地間沒了痕跡。

她笑了，像是開玩笑般地輕快：“容無雙，我就要變成柳絮飛走了……”

“閉——嘴——”一字一頓，像是咬碎了牙齒，咀嚼著血肉一字字磨出來的。

這是第一次，容無雙對璇陽怒吼，像是一只染血的困獸。

怒吼之后，被嚇到的反而是發出怒吼的人。

容無雙嚇得松開了璇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中滿滿的是脆弱與恐懼。

“璇陽，對不起！”容無雙想要靠近，卻又害怕恐懼得不敢再觸碰璇陽一絲一毫，就好像他一個不小心的觸碰，璇陽就會像玻璃一樣破碎消失。

那種神經質的無措與恐懼姿態深深刺痛了璇陽，她不得不按著心臟，才使心痛得不那么過分。

“璇陽，心臟不舒服？我們馬上回去換一個，我們還有時間……”

“容無雙……”璇陽的聲音很微弱，她已經開始感到疲倦了，那比任何一次都要洶涌死寂的疲倦：“我恨你。”

“璇陽，還有其他辦法，我一定會找到，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容無雙，我喜歡你。”

容無雙愣愣地看著璇陽，一直以來都是容無雙說著喜歡，璇陽雖然不說，卻含著恨的，只有在被容無雙逼到極處的時候才會無可奈何地說聲喜歡。

畢竟他曾經深深地傷害過她。

其實，他在書上看過愛的詮釋，愛是無私的、與對方互通的、為了對方幸福可以放手的。

怎么可能？

自私的、瘋狂的、獨占欲強烈，嫉妒心豐富的容無雙怎么可能對璇陽放手？！

她的身邊本來就不應該有任何人，只有他就夠了，這才是愛！

而今天，璇陽說喜歡容無雙……他卻再也高興不起來。

“璇陽。”容無雙的聲音帶著顫抖，臉上的表情脆弱到極致：“我不要你喜歡我，只要活著，好不好……”

璇陽哼了兩聲，沒有作答，她只覺得眼皮如千斤重般，死死地壓著她，連張開的力氣都沒有，只有腦袋迷迷糊糊地聽著他的聲音，那由遠及近，一遍又一遍，瘋狂的聲音。

“璇陽，璇陽，璇陽——！！！”

“看著我！璇陽，看著我！”

……吶，你在說什么吶……我聽不清……璇陽胡思亂想著，思緒緩慢地陷入了一種潛移默化的平靜，似乎感覺到了，漫天遍地飛舞的白色碎片。

一起飛上遙遠的天空……

璇陽再也看不到容無雙那快要崩潰的樣子，再也聽不到容無雙卑微無力的哀求，她的大腦已經連五感都不堪重負了。

茍延殘喘到這種地步，她的故事終于到了終極。

容無雙……容無雙……如果你能不那么喜歡璇陽……該有多好啊……至少你不會那么瘋狂……至少……分別時沒有那么悲傷……這樣喜歡璇陽的你……太讓人心慟了…………

容無雙、容無雙、容無雙，知道嗎？

世上有個叫璇陽的家伙，恨得他心都快碎了。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為了分離。

璇陽的嘴角最后勾勒出一個笑，一如既往地微笑，溫柔地填充著不屬于她的冷……

容無雙呆呆瞅著璇陽眼角的淚水不說話，他踉蹌地跑過去抱住輪椅上一動不動的璇陽，就像是過去的無數個夜晚，他恐懼地抱著沉睡的璇陽尋求一絲喘息的機會。

容無雙只覺得璇陽的身體越來越涼，他緊緊抱著，還是暖和不過來。

容無雙恍惚地想著，為什么不一樣了呢，為什么再也感覺不到璇陽的胸膛有一絲的起伏了呢？再也感覺不到璇陽的心跳了呢？

徘徊不變的問題，有聲音在他腦中冰冷地說：放手吧，他已經死了。

死……？

“璇陽……”容無雙急切地吻上璇陽的唇，伸入舌頭，去追尋那逝去的溫暖。

你看，她的嘴巴里還是溫熱的。

容無雙撕開璇陽的衣服，用力摩擦著璇陽的身體使之發紅發熱。

你看，她的身體還是柔軟溫潤的。

容無雙用指尖探入璇陽的體內，感受著里面的緊致溫度。

你看，她的體內還是溫暖的。

可是……為什么那所有的溫度都一點點褪去了呢？

容無雙慌張地抱著璇陽，將自己埋入璇陽的身體中。

“璇陽，璇陽，璇陽，起風了，你冷了對不對？別怕，我來溫暖你，我會讓你暖和起來的。”

漫天的飛絮下，容無雙緊緊地擁著璇陽，手腳交纏地抱著，用力摩擦著，瘋了般地想要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可是他懷里的璇陽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僵硬。

一陣瘋狂后，容無雙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地僵在原地，那逐漸沒了鮮活的尸體像是木偶一般地倒在身下，四肢僵硬凌亂而扭曲。

那個聲音不依不饒地說著：璇陽……已經死了。死了……？再也看不到她的笑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璇陽死了，從容無雙的世界消失了。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容無雙咯咯地笑起來，雪白的臉上笑容妖艷又瘋狂。

那道聲音還在繼續說著，是你害死了她，她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依賴全部都死了，是你這個罪魁禍首，害死了她——

容無雙搖頭，眼中的紅光越來越深，他死死地抱著她，只是無錯的叫著：“璇陽，璇陽，璇陽，璇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