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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長慶撲騰一下跪倒在遲夜白面前,腦袋因為發暈而立不起來,磕在地面上。
遲夜白抖了抖繩子,沒有縛他的手腳,而是直接圈著他脖子,把方長慶的上身拉直。
方長慶大口喘氣。遲夜白聞到了血腥氣:方長慶的鼻梁斷了,血不斷地流下來。
“你屏了呼吸,我也一樣。我一時分辨不出你的位置,你同樣也分辨不出我的位置。”遲夜白說,“所以我挪動腳尖,向你示意。你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但也是你唯一能攻擊我、逃出去的機會。所以你一定會朝著有聲音的地方靠近,但又不敢貿然攻擊;而在你謹慎接近的時候,我已經聽到你在哪里了。”
一切都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方長慶心如死灰,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這人勒著他脖子,但又不像是要殺他,只是令他呼吸急促而已。
“好厲害的一雙手。”遲夜白卸了他的手腕,“以防萬一,你我都要謹慎些才好。”
他帶著路都走不直的方長慶行到巷口,看到匆匆跑過來的司馬鳳。
司馬鳳聽到了陌生的呼痛之聲,但心急則亂,跑動的時候錯了方向,最后還是踩著屋頂才尋到了正確位置。
遲夜白說自己沒有受傷,但司馬鳳還是看到他臉上有幾道細微的擦痕。
他接了遲夜白的繩子,拖著方長慶往外走。
遲夜白讓鷹貝舍的人去報官,他和司馬鳳各押著一個人往官府去。
蘇展一路無聲地哭,從見到滿面是血的方長慶就開始哭。方長慶因為被擊中腦袋,難以走路,是被司馬鳳扔在馬上過去的。
張富紳和林少意等人與他們前后腳抵達官府,李亦瑾接過了這兩個人,交給相熟的捕快。
司馬鳳和遲夜白是受少意盟之托兒過來的,不方便直接參與到官府的事務之中。但司馬鳳對這案子興趣濃厚,請求林少意幫忙跟官府溝通一二,讓他也去聽一聽訊問結果。
第二日下午,終于有消息傳來:明日審訊,司馬鳳可以旁聽。
當時司馬鳳正在勸遲夜白給臉上的擦傷上藥,聽到這個消息后十分高興地在院子里轉了兩圈。
轉完之后又回到遲夜白面前:“小白,用點兒藥吧?”
遲夜白煩死了,手里還有一本準備給辛重抄出來的故事集子,懶得理會他:“不用,你去忙你的。”
司馬鳳手里有藥,是甘樂意調制的、專門用于治療輕傷的藥膏。藥膏通體潔白,隱隱有花香,十分精致。
見司馬鳳勸了快一天,遲夜白仍舊不為所動,連宋悲言都看不下去了。
“司馬大哥,遲大哥既然說不用,那就不要用了。”宋悲言說,“這本故事集子辛重等著聽呢,你就讓他先默出來。”
“不用的話會留疤痕。”司馬鳳指著遲夜白臉上的擦傷,憤怒道,“少意盟這兒吃的東西味道又重,濃油赤醬的,疤痕一旦有了色就去不掉了。”
“去不掉又如何?有了疤痕你就不喜歡遲大哥了嗎?”宋悲言一派無邪天真,十分自然地問。
司馬鳳:“……”
遲夜白皺著眉頭,推開他幾乎要戳到自己臉上的手。
司馬鳳:“當然不會!仍舊喜歡的!”
宋悲言:“那不就行了。遲大哥不在意,你也不在意,我們這些人就更不在意了,你緊張啥呀?”
司馬鳳一時語塞,說不下去了,干脆坐在遲夜白對面,看著他寫字。宋悲言在院子里玩了一會兒,覺得沒趣,拐到甘樂意那邊去了。甘樂意問他在遲夜白那邊做了什么,他添油加醋地說了:“我給司馬大哥添了個堵。”
遂博得甘樂意一通好贊。
而這一邊,遲夜白仍在奮筆疾書。少意盟里大老爺們兒多,就連林少意自己小時候也沒聽過什么故事,在奶娘懷里的時候都揮著手臂要打架。辛重的性格和林少意以及林少意的妹妹都不一樣,十分安靜,酷愛聽各種傳奇故事。原本夜間睡覺的時候見人就纏著聽故事,現在盟里來了個腦袋里裝著全天下故事的人,辛重更是白天黑夜都不消停,時刻喊著“要遲叔叔講故事”。少意盟的人沒辦法,林少意只好厚著臉皮,請遲夜白把自己知道、適合辛重這年紀的娃娃聽的故事,謄出幾個,他們好照著故事的模樣給他搗鼓。
遲夜白寫了一天,終于接近了尾聲,抬頭時卻看到司馬鳳手里托著藥膏,一臉憂慮的表情。
“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傷,沒有關系的。”遲夜白耐心跟他解釋,“碎石劃傷了臉而已,這種事情你我見得還少么?”
司馬鳳在沉默期間,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好理由。
“你這次來少意盟是悄悄離家,遲伯伯還好……我怕我師姐啊。”司馬鳳小聲說,“等你回家,她若是看到你臉上的傷,我就完了。我這輩子可能都走不進鷹貝舍了。”
“不至于。”
“你別讓她擔心啊。”司馬鳳把藥膏瓶子推到他面前,“你舍得讓你娘看到自己的傷,然后悄悄心疼啊?”
遲夜白涼涼地瞥他一眼:“這叫什么計?”
“苦肉計。”
“你用我娘來施苦肉計,倒是有意思。”
司馬鳳哂笑著,心情終于稍稍好了些:遲夜白把藥瓶子收好了。“我之后再用。”遲夜白厲聲道,“不要吵我!你出去玩兒!”
方長慶和蘇展被抓的消息第二日就傳遍了整個十方城。
許多人說不清這兩個兇手姓甚名誰,卻將兩人如何配合殺人的細節描繪得有聲有色。
“那壯漢負責敲人,小的那個就負責望風!哎呀,兩人聯手,那叫一個默契。”
“小的不是負責望風,我聽里頭的人說,小的那個下手可毒了,一把剪子毫不留情,直接就往人身上戳啊!”
“聽說戳了……那地方?”
大漢們嘿嘿地笑起來。
普云茶樓的茶博士來去如風,一雙耳朵豎起來,把這些議論都聽了進去。
茶樓上下兩層的人幾乎都在議論這案子,只有坐在窗邊的一個文士仍舊沉靜喝茶,不動聲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