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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問,那些被售賣和褻玩的孩子呢?”遲夜白臉色凝重,“他們也都沒了嗎?”
天窗仍亮著,但躺在床上的張公子是一點兒也看不到了。他被蒙著眼睛,塞住了嘴巴,在床上瑟瑟發抖,四肢百骸的疼痛,身體內外的疼痛,所有的疼痛都令他恐懼,讓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方長慶喘著氣,從床上走下來。蘇展拿著剪刀站在床邊,剪刀上還沾著張公子的血。
他看著蘇展,心想,自己也被蘇展弄成了一個怪物。
方長慶以前并不覺得凌虐一個無法反抗自己的人會有什么快感,但接連如此抓了幾個,殺了幾個,他漸漸能懂得蘇展的樂趣所在了。
他看都不看一身傷痕的張公子一眼,直接問蘇展:“怎么處理他?”
“你要跑嗎?”蘇展彎下腰,溫柔地問張公子。他從他口里掏出一團破布,張公子立刻發出了啜泣的聲音:“不跑……我一定一定不跑……”
蘇展咔嚓咔嚓動了幾下剪子。張公子像是被蟄了一樣,整個人都彈起來,兩條腿夾在一起,哭叫道:“別別別!別用這個!我我我四代單傳,我還要傳宗接代……”
他話未說完,身下的傷口又崩裂了,剩下的話全都變成了哭聲。
蘇展有些煩,把剪刀扔到一邊:“這個不好玩,太喜歡哭了。我比較喜歡上一個。”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方長慶:“長慶哥,你再去找一個吧?”
方長慶沉默地穿好衣服,還沒系好腰帶,蘇展就撲過來貼在他身上:“長慶哥,我說什么你都會做的,是不是?幫我再抓一個呀?!?
“蘇展,不行?!狈介L慶硬了硬心腸,“你心智不足,或許不能懂,但這種事情是越做越危險的,我倆會死。”
“不會的。文先生不是教過我們嗎?”蘇展軟了聲音,“我們按照他說的做,一定沒錯的。”
“文先生他……他不是什么好人?!狈介L慶輕聲說。
蘇展的眼色一下就變了。
他從方長慶身邊跳開,一腳踹在床腳,嚇得剛剛歇了哭聲想聽兩人說什么的張公子又哭喊起來。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蘇展面露怪異的猙獰之色,“你也不是!要不是你帶我到京城,要不是你說京城的廟會好玩兒,要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第66章 蛇人(17)
方長慶一言不發,頹然坐在地上。
蘇展得不到回應,愈發狂躁,抄起剪刀就往張公子大腿上刺。張公子被他按著嘴巴,呼痛和慘叫一點兒都漏不出來,只能嗚嗚哀鳴。蘇展稍稍平靜之后,扔了剪刀,走回角落呆呆站著。
“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對不起我……都是因為你……”他一下下用后腦勺撞著那墻,喃喃低語。
方長慶緊緊捂著耳朵,卻無法阻隔這個聲音。
確實是他對不起蘇展。他心中又是懊悔,又是難受。
那年回鄉探親,方長慶才曉得姑姑一家人遭了強盜,除了蘇展之外一個都沒剩。村人貧窮,他從小是被姑父和姑姑養大的,如今兩人不在了,只有他能照顧表弟蘇展。
蘇展是個木訥的人,平時不怎么說話,看到方長慶就笑。村人都覺得他有點兒傻,方長慶卻只認為他是因為沒讀過書,所以太呆了。
勸說蘇展跟自己一道去京城,很是費了他一番功夫。蘇展留戀故鄉,并不愿意遠走他方,方長慶費了不少唇舌,把京城說得無比熱鬧無比好玩,才終于稍稍說動蘇展。
兩兄弟很快收拾了行李,出發去京城。
方長慶那時候在王爺府里當差,他武功好,人又老實,做的都是些不好講、也不能講的差事,日夜顛倒,身上總是帶著血腥味。他租了一個院子住下,蘇展沒看到表哥,只能自己跟自己玩,沒玩幾天就覺得無聊了,纏著方長慶說要回家。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恰逢晚上有廟會,方長慶便帶蘇展去廟會上玩兒。
他告訴蘇展,廟會特別熱鬧,有皮影戲,有花燈,有許多他沒吃過更沒聽過的好東西,有來自遠山遠海的番人,十分有趣。蘇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聽著聽著便心動了。
那一日的廟會有點兒亂,因為人太多了。方長慶帶著蘇展走了幾圈,蘇展最后被一個來自天竺的藝人吸引得挪不開腳。
漢子面目黝黑,身披厚重蓑衣,手里拿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樂器,嗚嗚啦啦地吹。他面前放著三個竹簍,每個竹簍里頭都有蛇。漢子吹得不甚好聽,但竹簍之中的蛇卻都直起身,隨著樂聲扭來扭去,似通人意。
和蘇展一樣驚奇的還有許多頭一次看到天竺舞蛇的人。人們沒見過這么靈性的蛇,都是一臉好奇和緊張,又覺得有趣,又怕那個黑臉漢子會突然驅蛇咬人。即便這樣,天竺藝人周圍還是圍了很厚很厚的一圈人。方長慶早在王爺府里頭看過幾次,知道其中奧妙,并不覺得新奇。人越來越多,他只覺得十分悶熱,便問蘇展要吃些什么,他出去給他買。
“糖人!”蘇展大聲說。
方長慶應了,叮囑他不要亂跑,轉身艱難地擠出人群,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沒想到拿著糖人回來,就再也找不到蘇展了。
問遍了周圍的攤販,沒人注意到這樣一個少年去了哪里。最后問到那個天竺藝人,倒是終于獲得了一些線索:原來天竺藝人吹罷一曲,就要歇一歇。蘇展見人漸漸散了,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去問那漢子,怎么讓蛇跳起舞來。
天竺藝人只能聽得懂一些官話,沒辦法和他有什么深入交流,胡亂比劃了幾下就揮手趕他走了。只是蘇展人長得十分乖巧伶俐,也很有禮貌,天竺藝人又準備吹新曲的時候,看到他就站在自己身邊,目光閃閃地看著樂器和蛇。
“你要控制它們?!蹦撬嚾巳滩蛔≌f,“有竅門!”
“什么竅門?”蘇展立刻問,“你這個東西,我可以吹一吹嗎?”
漢子把樂器給了他,蘇展鼓著腮幫子吹了半天,三個竹簍都是靜悄悄的。藝人于是大笑起來。蘇展臉紅紅,知道自己是被人戲弄了,擰著眉頭轉身就走。
天竺藝人再沒看到過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方長慶一籌莫展,只得回了王爺府,暗地里拜托幾個關系好的兄弟去找。他自己也曉得廟會上走散的人多,但直到這一晚上所有的人都散去了,他和幾個王爺府的死士站在屋頂,看著空蕩蕩的大街面面相覷。
蘇展就這樣失蹤了將近一個月。一個月之后,王爺的女兒失蹤,他花了大錢請來兩個能人查案,一路查到了“花宴”的所在處。
方長慶在安置奴隸的暗室中看到蘇展的時候,心疼得一下擰斷了那個主管的脖子。
蘇展的腰上被一圈粗大鐵索捆著,鐵索嵌入墻中,他便一直站在屋子的角落,不得坐下。屋子里點著一盞燈,地上全是人,但他們看到有人沖進來,竟只是麻木地抬頭看了一眼,又各自躺了下去。穿過躺得亂七八糟、受傷呻吟的人,方長慶抖著手把蘇展解了下來,將他抱入懷中。蘇展渾身是傷,在他懷里抖個不停,等終于發現來人是方長慶,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哭,也不是喊,而是張開口,狠狠咬下了方長慶肩上的一塊肉。
把肉吐在地上之后,蘇展用一種猙獰而可怕的眼神盯著方長慶。方長慶把他帶了出去,交給隨行的醫者,隨后繼續回去執行任務。
王爺的女兒解救了出來,方長慶的隊長知道他表弟竟然也是“花宴”中受害的人,心有惻隱,立刻提點他,連夜帶著蘇展離開京城,千萬千萬不要再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