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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戴上耳環(huán),電話那頭說有些生意上的事正處理,得推遲碰面。
他的聲線讀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而任仲成的表達(dá)向來欠缺情緒。
這個令人困惑的認(rèn)知數(shù)小時內(nèi)揮之不去,悄悄生成一種第六感似的漩渦,擴(kuò)大,蔓延,最終成為一種無可臆度的東西。
“阿嫂,成哥講什么?”
霍彬打了一天電話,確認(rèn)丁化臣被收押在荔枝角,禁止保釋,被起訴的罪名尚不清楚,宏圖內(nèi)部都收到風(fēng),董事局震動,丁化臣在兩周內(nèi)放出來的可能性不大,站好的隊伍心思開始浮動。
差一刻十點(diǎn),任仲成來了消息說過葵青,商量花臣的事,順便了解綁架未遂事故,讓昨夜在場的都去。
莫安淇搖搖頭,沒答霍彬,心頭不安越發(fā)深重。
思來想去,任仲成莫不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抓了孟美嘉等人?這并非不可能,此時此刻,她卻無法與孟美嘉求證。
林肯半毀已送修,阿奇親自揸車,雷盛于副駕隨行,霍彬則與她一起在后座,周圍四輛車都是任仲成的人,延海灣交通管制,緩慢穿越擁堵的二零零六年最后一夜,到葵青已近十一點(diǎn)。
碼頭區(qū)反倒寧靜,工會今明休班,停了橋式起重機(jī),遠(yuǎn)洋巨輪如龐然巨物靜靜泊岸,明亮的黃色燈光遠(yuǎn)近星散,連綿至海面照著無邊無際覆蓋天與地的雨絲。
車停在屬于宏遠(yuǎn)國際的巨大貨倉門口,雷盛替她撐傘,地上一眭一眭的水反射貨倉內(nèi)射出的燈火,遠(yuǎn)遠(yuǎn)地,那人高大身影安坐在洞開的天地中央。
觸到那目光,她一下虛了腳步,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五蘊(yùn)五感以外冥冥中有第六感,跳脫肉身限制,此時此刻于她腦中震蕩轟鳴。
身旁任保衛(wèi)之值那男人似覺察,低下頭目光關(guān)注,但無濟(jì)于事,是啊,他不懂,這是時時刻刻活于危殆之下的靈魂才被授予的超感。
余下五十步,她筆直走完,心膛波濤洶涌,為了什么?不知道,但很快要揭曉。
他從那張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釘扣牛皮沙發(fā)上站起,一切都輕輕掩住了,包括這個人內(nèi)里深處命定的狂熱,甚至,那神情,難說,也許才是他少數(shù)的真意,帶著幾分真實(shí)的笑。
“發(fā)現(xiàn)一件事,好有趣味。”
“吶。”,他指向數(shù)公尺外一物,“看看算不算藝術(shù)?”
架在一輛搬運(yùn)集裝架的鏟車上,高高的,蓋著一塊厚重灰色帆布。
她感到一股森然由胸口向外蔓延,雙腿無意識地拖著輕顫的身軀前行,來到那物之前。
冬季碼頭凍極,貨倉有如冰庫,數(shù)樓高的棚頂幾盞暖燈,熱光遍灑卻驅(qū)不走絲毫寒意,只將世界萬物輪廓洇染。
“拉下來看看。”
紅色光下,那物似一顆不跳動的心臟,簡直叫人不敢觸碰,帆布粗糙,扯一下輕了,沒有拉落,第二下,灰布角在空中翻起一道尾浪重重掉下。
圖窮,匕見,她呼吸猛窒,整個人劇烈震動,好像腳下地表破了洞,踉踉蹌蹌,就要掉落深淵。
“我攞到一份好有趣的資料。”,他踱步而來,一迭紙,文件中心在拇指處凹著,像一直被人這么長久用力地捏住。
然而她早已喪失所思所想,知覺不了身軀,他的聲音只是水面之上的夢囈,模模糊糊,冷汗潮濕將人浸透。
在憋得氣息幾欲斷絕前,僵硬的眼球終于鼓起勇氣觸到架上那人目光,是了,那是一個人。
忍受酷痛已至靈肉最深卻依舊俊暖俯視,雙臂伸展,雙腿交迭,捆縛成十字型,木架是碼頭最常見的堆迭倉儲的合成木板條拆下,粗糙廉價,充滿空隙的表面被黏稠浸潤,吸收,反射鮮血醇厚豐滿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