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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生嫉妒之心,因他發現,即便是在自己本職上,自己也并不如人,所以是他人技高一籌,他只能甘拜下風。
一行人等退出了坤儀宮,棲蝶等楚珩將藥方擬好,便立刻去調度藥房,玉環也隨著去,怕她調動不了。
殿內空落落的,傅銀釧的穴道過了勁兒,人蒙蒙的,快要蘇醒了。
于是那痛覺更甚襲來,眉鎖成川字,緊繃無比。
她甚至要維持在母體的姿勢,雙手庇護自己的肚子,看得姜月見再一次緊張,忙扯楚珩衣袖:“怎么辦?”
藥還沒來,姜月見生怕她堅持不住。
楚珩沉了嗓:“裊裊。藥物只是輔助,讓她滑胎的元兇,是她心結。她若繼續沉溺憂思下去,神仙也無法替她保住這個胎兒。”
姜月見怔忡地望向燈光里,楚珩冷靜到近乎有些殘酷的側影,訥訥:“你剛才說教我放心,你有辦法的。”
楚珩道:“裊裊,對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姜月見不解:“何意?”
楚珩道:“如果景午是元兇,害我亦害了三千兵甲,你可能留他一條性命?”
在姜月見懵懂地直了眼波之際,楚珩坦蕩地告訴她:“裊裊,她的情況已經很壞了。”
“裊裊,倘若你顧惜閨中之情,饒恕景午一條性命,她的情況或許能夠挽救,我有三分的把握。倘若你一定要報這個仇,照國律結這個案子,她繼續憂思病郁,母體衰敗的速度更快,這個胎兒絕無可能保住,你也將會失去傅銀釧。所以我問你,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裊裊,你該如何取舍?”
他拋得太快,問得太急,以至于姜月見期期艾艾,一時六神無主,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楚珩勾了嘴唇:“裊裊,你實話同我講,你怕我覺得受傷,對么?”
她除了是太后,也是夾在中間的妻子和朋友,傅銀釧這里,更有一個危及生死尚未出世的孩子。
姜月見沉默了,半晌,她咬牙道:“楚珩,這件事不該我決定,我沒法替你大度,更不能不顧惜武威之戰枉死的冤魂。”
楚珩握住她手:“我無妨。”
她唰地抬起眼波,直直地看向他。
她算是比較了解,一直以來,楚珩都是一個睚眥必報之人,否則當年也不至于不念手足之情,在厲王身死魂消之后,猶不能解恨地將滴著血的尸首倒懸城門樓,以儆效尤。
何德何能,因她的朋友,讓他做出這樣的讓步,他說,他無妨。
可他,為此折了一身傲骨,歷了數年風霜,她不想最后他只得一句:無妨。
姜月見不想承諾任何,如果是景午向胡羌通風勾結,她一定會不會姑息。
此刻,楚珩的眸色深了許多,握她的軟荑,也稍加了一分的力量:“我要的是真相與公道,誰人之責,為了三千業軍我一定要追,然景午,我不是一定要取他的性命。”
他緩了姿態,聲音放慢:“景家是世襲的公爵,先景桓公對我祖父有從龍之功,得蒙圣恩,賜下一塊丹書鐵券,可保后人性命無虞,景家有這塊保命符,雖不能特赦,但你也可有發揮的余地。去告訴她吧。”
丹書鐵券的事,姜月見都不知曉,傅銀釧沒提。
照她那張揚的,恨不得把家里金庫都搬到外人面前炫耀的性子,她若是不說,多半是自己都不知。姜月見懵懵懂懂地聽完,點了下頭,“好。”
姜月見坐上了傅銀釧的床榻,握住了傅銀釧緊張得不斷戰栗的素手,滿眼心疼地道:“銀釧,你聽好了。”
她深深地屏息一晌,隨后,將這口氣緩緩釋放,聲音往下沉了去:“不要放棄自己,還沒有到絕路,如若查知通敵之事與景午無關,你的孩兒便不會一出世便沒有父親。”
掌中傅銀釧的手給了回應,重重地一顫。她人還沒有醒,依舊維持著蜷曲的姿勢,向內側臥著,口中囈語什么,卻聽不清。
姜月見閃著朦朧淚光的眼睛扭頭去看楚珩,卻見他已背過了身,步出了簾門,到了外次間。
那身影猶如一塊石礁,姜月見的臉頰也蒼白了許多。
她知,其實他在隱忍。
就連被他藏得不露痕跡的雙手,也必然是在袖中,握得青筋畢露。
她低下身子,悄悄兒地安撫了傅銀釧幾句,把方才之語重復幾次,傅銀釧安靜了許多,囈語聲似停了,乖乖地閉了眼好似已經緩過來了。
姜月見起身走向燭光里,一動不動,將雙臂藏在身前,只留下一截黑影的楚珩,從身后,她輕輕地抱住了他,柔聲道:“夫君。”
她的懷抱,是寬厚而廣大,能包納百川的一片海,溫柔的激流沖刷著這塊堅硬的頑石,卻絲毫不忍傷害,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一道痕跡。
楚珩閉了閉眼,沒說話。
姜月見將他抱得更緊,再一次喚他:“夫君。”
她將臉頰貼在楚珩的后背,用這種親昵安撫的姿勢,給予他無限的安慰與柔軟:“夫君無人可欺,無論如何,有我在你身邊,是你的盔甲與盾,我會保護你的。”
她的小手,在他的肚子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太后娘娘的小手冰冰涼涼的,似乎一點熱度也聚攏不起,楚珩失笑了一下,垂眸,低聲道:“裊裊,你留下看顧她。我回去找英兒。”
有兒子在,想必他心里舒坦些,姜月見輕輕頷首,依依不舍地松開了他的腰,從身后喃喃:“明天天一亮,等她好些了,我去兆豐軒見你。明日無朝會,我們一家三口辦個團聚的家宴,好不好?對了,宜笑還在簌雪閣,她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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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燈火未熄。
其實楚珩對姜月見那般說,不過是想脫身而已,他感到身體疲憊得宛如回到了三年之前力戰而竭的狀態,只想回兆豐軒歇下。
然路過太和殿時,已過了子時,陛下燕寢的燈還未吹熄,楚珩頓了一步,轉身朝里步了進去。
一進燕寢,便見小皇帝還立在他先時離去之際讓他站的那只腳凳上,站姿虎虎生威,瞥見他,陛下滿臉寫著高興和驕傲,朗朗就喚:“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