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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自嘲地抵住她的額頭,手掌扣入她腦后如云般的發(fā)絲。
“裊裊,”他啞聲道,“我愛你,也愛英兒,我會改的,或許你發(fā)現(xiàn)了對么,我在改?!?
額頭相抵,滾燙的皮膚,熾熱的溫度在傳遞,蔓延開來。
姜月見的指節(jié)輕輕地向他腰間一勾,“你……”
話沒有說出來,指尖也沒有勾到,面前突然涌入了大片璀璨的金陽,封堵了視線。
他抽身而退,徹底松開了對她的桎梏。
姜月見呆了一呆,雙眼被日光晃得好像睜不開了,上前一步,手掌又抓了一空,他已經(jīng)離開了這里。
她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指尖。
楚珩,他剛剛對她說——
他愛她。
眼眶里是一片由淺及深的濡濕,肆無忌憚地沖破束縛,匯集而下。
她還以為,最后還是她先說的。
因為他在這段關系里才一直是恃寵生驕的那一個。她對他有多心軟,他一定早就知道。
姜月見擦掉了臉上的濕熱,緋紅的唇瓣劃開一抹上翹的波浪。總算贏下一城,她就知道,自己不會在他面前永遠都輸。
*
冼明州即將離開歲皇城,前往并州赴任,為軍中團練使,指揮調度練兵事宜。
太后娘娘還是仁慈了,沒有將他打回邊塞,永不歸京。
冼明州脫去了大將軍甲胄,換上了一身平平無奇的勁裝,在府中胡亂收拾了一遍,便卷上了包裹,備下快馬,要出城赴任。
歲皇城與他有交情的人很少,即便有,看到如今冼明州落魄被貶,也不會前來雪中送炭。
冼明州更厭惡那些執(zhí)手相看淚眼、依依惜別的假情假意場面,他一向都不喜歡應酬,如今要走了,若說歲皇城中還有任何留戀——
那種牽掛,對對方來說卻是一種負擔。
所以,莫如沒有。
冼明州出城,策馬天街。
城中有規(guī)矩,不得縱馬馳行,冼明州打馬而過,實則速度不快。
街道兩旁是各色鋪面,前方還有一瓦子可供娛樂,因為今日又是十五,整個城里熱鬧非凡,到處都是游人,冼明州恐馬蹄傷人,馬速放得慢了許多。
正在這時,從打起的半扇窗里,扔出來一塊白玉瑪瑙,“砰”地一聲,不偏不倚砸中了冼明州的頭。
他本就心事重重,加上街道上人聲鼎沸,無法聽聲辨位,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把腦袋砸到了,若不是這顆頭堅硬如鐵,只怕立刻就要起個包。
冼明州勒住韁繩,吃驚地看到地上躺著一塊白玉瑪瑙墜子,已經(jīng)碎裂成了兩半。
那晚上,纏鸞顛鳳、累到人事不知的荒唐,又歷歷躍入腦海,冼明州手足俱僵,腦子里似被什么摁下了靜止,無法思考任何。
郡主的墜子。
那輕浮孟浪的記憶里,頭頂上,是一片雪玉般的肌膚,和與那片寒酥相襯的不讓顏色的玉墜子,一直在眼前,搖來晃去,搖來晃去……
他一眼便認出來這是宜笑郡主貼身之物。
莫非是郡主在此?
冼明州胸口激烈地一震,他立刻翻身下馬,從馬蹄底下拾起了那塊玉墜子,仰目看向窗臺,“啪”地一道劇烈的響聲后,那扇窗也拍上了。
冼明州按捺不住激動的心,腦子里一團團亂麻纏得飛快。
郡主來了,她是,給我送行嗎?
還是來看笑話,痛打落水狗,她討厭的輕浮小人,終于被趕出皇城,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逃走了,從此以后她就自由暢快了?
懷著這種莫名的震顫,冼明州攥緊了碎裂成幾瓣的玉墜子,拔步?jīng)_進了酒肆客間。
歲皇城的酒肆一樓多半是用來打尖兒,茶博士正殷勤地為客官服侍,冼明州看也沒看,徑直沖上了樓梯,心七上八下地,悶頭就撞進雅舍。
但這撞入之后,冼明州并未看見自己朝思暮想的郡主,簾幕飄飛的雅舍里,男人手把的碧瓷茶盞里溢出一縷茶香,冼明州步子定住。
再也不用往里繼續(xù)走。
走錯了。
他想。
冼明州扭頭就要離開。
楚珩叫住了他:“你在找這枚玉墜子的主人?”
冼明州愣了個神,回過身,只見楚珩面前的寶幾香案上正躺著一枚白玉瑪瑙的墜子,和他手里這一枚,居然是一模一樣的。
他驚詫萬分,之后的反應,便大大超出了楚珩的預料,那個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為人過于魯直的大將軍,當下就拔出了腰間佩刀,一腳踏上了矮凳,刀刃威脅力十足地指向楚珩鼻尖。
“你偷了郡主的墜子?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