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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岢并不關(guān)心她是哪里人,流放之前是做什么的。
“你兒子有爹?他不管?”
李岫晴羞答答地,將臉埋在手掌里,“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說,等他高中了,會娶我為妻,可是,等他中了鄉(xiāng)試,我便已經(jīng)被判了流刑……”
還是未婚私通,世所不容。看來這個女人,的確臟得很。
姜岢不恥地掛著冷笑:“你男人叫什么,中了么,我倒是知道幾個今年赴京的舉子。”
“他,他叫蘇……”
李岫晴咬唇,香肩一直在顫。
“蘇探微。”
霍然,姜岢掀開了眼皮,直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恭喜大舅哥解鎖關(guān)鍵劇情。
第56章
小皇帝很高興, 母后把蘇太醫(yī)送到了前朝,但還是在文淵閣。他每天辰時,除了必要的朝會, 便是要到文淵閣讀書。
那里很多老學(xué)究, 都是父皇留給他的先生,當時他還小,尚在襁褓之中時, 他的父皇已經(jīng)未雨綢繆地將他的太子少傅、少保,伴讀, 全部都選好了。
但后來他當了小皇帝, 這些人不適宜再冠以那些頭銜,便被母后移花接木,調(diào)轉(zhuǎn)文淵閣, 但干的事情實質(zhì)一樣。
白天里到文淵閣聽了授課, 小皇帝回到宮中, 身后亦步亦趨跟隨著蘇太醫(yī)。不, 現(xiàn)在不能叫蘇太醫(yī)了,得稱一句起居郎。
只要在從事公務(wù),蘇探微都得跟著,加上他又在自己的寢宮旁邊住著,楚翊和蘇探微目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走哪兒都能碰上, 招呼幾聲。
蘇哥哥在身邊自然是很好了, 可楚翊更擔心, 他不在母后跟前伺候了, 母后的病怎么辦?
他偷偷向蘇探微打聽了母后的身體情況。
他要是不問, 蘇探微差不多快忘了這茬, 經(jīng)由陛下提醒,想了起來,噢,是有這么回事,當時為了騙小皇帝,他順著他的話隨口編了一些東西來著。
撒的謊多了,蘇探微自己都快要不記得了,想起來這樁舊案以后,他作痛心狀:“娘娘諱疾忌醫(yī),不愿臣近身侍奉了。”
楚翊一愣,母后怎么回事,得了病卻不想著醫(yī)治,難道是……
“很嚴重了?”
“那倒不是,”蘇探微觀摩著楚翊的小臉,他還這么小,干干凈凈和團白紙一般,而自己是怎樣的無恥之尤,才會欺騙到一個小孩兒身上,他捂了捂眼,不忍細看,“娘娘是聽到了一些關(guān)于臣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為了避嫌,將臣調(diào)離了。”
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小皇帝以前在宮里時就聽過,可明明是為了治病,這些人太過分,信口胡說!
蘇探微嘆道:“眾口鑠金,這道理陛下明白的,臣與娘娘之間清清白白,也能被看朱成墨,人言可畏猛如虎。”
關(guān)于母后和蘇卿之間“清清白白”的事兒,楚翊是深信不疑的。
雖然蘇卿亦是棟梁之材,十分優(yōu)秀,但母后的眼光應(yīng)當還不至于這么差。有了他父皇珠玉在前,能看上蘇探微。
楚翊哼了一聲:“朕倒要看看誰的舌頭這么長,敢嚼到朕母后身上,上次朕聽了這大逆不道的話打了一個人的板子,將她逐出去了,要是以后再看見,可沒那么容易饒恕。”
怪不得,姜月見常常以楚翊為安慰,這么能干、聽話的兒子,蘇探微也想摸摸他小腦袋。
他不禁想起以前。
當他出征之前,楚翊還是只話都說不太利索的糯米團,四肢胖乎乎的,下巴擠做一團,雖然楚珩不涉后宮,但裊裊覺得不能讓兒子失了父子之情,經(jīng)常會讓乳母抱他過來,楚翊不親人,很認生,但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卻有著天性中的黏乎兒。
一看到自己,楚翊就眉開眼笑,在燕寢里的大床上爬來爬去,他執(zhí)筆時,帳幔深處,傳來他笑嘻嘻的拍手聲音,奶聲奶氣地道:“阿爹抱。抱抱。”
從楚翊生下來伊始,說實在,他這個父親很不稱職。裊裊對他的疏遠,應(yīng)該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當時籌謀戰(zhàn)事,平衡朝局,他幾乎沒有花任何心思在他們母子身上。他也是后來才知,她產(chǎn)后生了一段時間的病。
在太醫(yī)院寒止齋整理舊日的醫(yī)案時,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
她產(chǎn)后得了氣結(jié)郁思的病癥,這個在后世叫作憂郁的病。
當時為她看診的是隋青云。
隋青云也就是在那時,得了親近裊裊的機會。坤儀宮誰都知道皇后得了病,唯獨她的夫君不知道,他忽視她的地方太多,但如果裊裊想讓他發(fā)現(xiàn),她會找個女官向他通傳的。
但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打算讓他知道,亦不需要他的關(guān)懷。
她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吃藥,忍受,他長日累月的,不聞,不問。
當他好不容易去坤儀宮時,她強行打起精神,溫柔順從地幫助他紓解欲望,過程里那么婉孌柔媚,幾度令他失控。他在那種如臨云端的感覺里,只顧自己的舒適,沒有去在意他的妻子,其實已經(jīng)生了病。
她病得厲害,有幾次,夜里一直淚流不止。
楚珩通常不會在坤儀宮久留,行房之后大多數(shù)時候都會離去,但他卻發(fā)現(xiàn)過,她在深夜里用絹帕不斷地擦拭眼淚。
他沒有去問一句,她怎么了。
獨屬于男人的剛愎自用,讓他潛意識里覺得,也許皇后只是不太喜歡侍寢,也許只是他太過粗魯,她其實根本也不愛自己。
彼此一個不問,一個不說,他未曾掛心,她則是梗一口氣不愿示弱。
那個誤會之后,他更是徹底地冷落疏遠了她。
楚珩未曾虧欠大業(yè),他當年若是死了,也便是死了,史書上留下的一筆永遠光輝濃烈。唯獨對他們母子,他想過天下平定之后,去試圖挽回和補償,但沒有來得及。他虧欠良多。
望日同游龍雀天街那夜回來,不期然翻到那卷醫(yī)案,他這一生方知何為懺悔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