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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雀天街被一場雨勢澆滅了全部的花燈,陷入了一團黑冷的闃靜。雨停后,明月輾轉云翳間,露出素凈的圓輪。
車馬轔轔,劈開前路淡銀色的月光,平穩地向前駛去。
這一路上,姜月見都在羞惱,抿緊嘴巴,并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她實在氣不過,怎會讓蘇探微這般大膽,駕臨到自己頭上,一次又一次為他妥協讓步。再任其發展下去,失了上位者對局勢的全權把控,自己面對的就是楚珩第二了。
她看來是真該找個機會,好好地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醫。
明日便是既望日,大狩開獵,她想想自己有的是機會。太后便決定,忍一時風平浪靜,今夜先好好睡一覺。
楚翊要回太和殿歇息,因為出來一天,明日又要隨去參與大狩,今夜看來是要多多用功的一夜了,從那天起,他就發誓要保護母后,他是真正的男子漢,自然要說到做到。
陛下對今夜他在青石巷看到的一切,看起來并沒有一點懷疑。
姜月見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暗自感到僥幸,與一絲無法言說的興奮之感。
有一種背著兒子,與情夫偷歡的禁忌感覺。她甚至一路上忍不住會想,如果當時楚翊發現了呢?
他發現自己和這個太醫好上了,會是怎樣一種場景?
她是趁勢而為,挑明了“奸情”,亦或尋一個別的借口,將事情掩蓋下去,不管他信不信都一口咬死。沒有答案。
可沒有答案就是一種刺激。連帶著,她此時的怒意已消散了許多,關于錢滴珠的事情,也并不那么著急了。
入坤儀宮,那個男人卻在身后不緊不慢跟著,她回頭,他卻說:“臣遺忘了東西,在娘娘宮中。”
姜月見冷冷揮袖:“哀家乏了,明日再來取吧?!?
他卻快走幾步,正色凝視她:“太后,這東西很重要,請讓臣去取?!?
他現在的態度,倒是有幾分可取。
只是姜月見想到自己被他親得泛紅的嘴唇,兀自心下幾分著惱,不想就這么遂了他的意。
沒等太后娘娘繼續拿喬,那膽大如臉盆的太醫已經一馬當先進了坤儀宮,她怔愣著,追了上去。
只見那個男人直奔南窗下,用干毛巾包裹了長柄取下了爐子上的藥鍋。
她定了定神,詫異地向他走去。
蘇探微用藥碗盛了藥汁,手觸了碗沿的溫度,稍稍有點燙,便吹了幾口,遞了過來:“太后?!?
姜月見勾唇,側歪向美人靠,對他道:“你就為了這個?”
“娘娘的月信,約莫會在三日之后。這是臣調配的溫補培元的良藥,娘娘已經按時按量服用了一個多月,也許這次會好受一些。今夜出門前臣特意用小火爐煨著,熬了幾個時辰的藥最精純,娘娘怕苦,臣加了飴糖與紅棗在里邊,對藥性并無影響。”
姜月見微微怔忡。
“真難得,”太后接了過來,垂眸,黑色的藥湯映著她的臉蛋,不可否認,嫣紅的唇瓣是綻開的,早已沒有一絲慍惱,她輕笑道,“你居然會記得。”
三天后,是她來癸水的日子。
她自己都忘了。
沒想到這個男人,會為她記得。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進入重要階段嘻嘻~
第42章
農忙暫時過去, 六月既望,是一年一度的大狩之日。
名為大狩,實際上從大業立朝開始, 這種狩獵活動就一直是給官宦子弟游樂賞景的, 先帝還是監國太子時,本意廢除,或改成與民同樂的競試活動。然而考慮到一系列新政實行下來, 朝中的一些習慣了養尊處優的老臣突然勒緊褲腰,一個個怨聲載道, 久而久之, 或引起人心不滿。
因此太子非但沒取締大狩,反而親自主持了狩獵活動,還因為這活動辦得好, 在那個流言漫天的時候得到了不少支持與擁護。
太后與陛下前往旻山的御麟車, 華蓋寶頂, 瓔珞招搖, 沿日影下澈的清溪,一路不緊不慢地行駛。
這還是小皇帝第一次參與大狩,車中,太后向陛下介紹大業關于大狩的舊俗,其中就提到一點:“狩獵也是歷代先王擢拔大將軍的好時機, 幾代先皇就是從大狩里挑中了武舉剩下的人才。陛下要學會慧眼識人, 看到參與狩獵的人群里, 有誰是堪當大任的。”
又說到一個逸聞典故:“陛下, ‘走馬任驃騎’一直是我朝流傳的美談, 幾代大將軍都是先祖宗們在馬背上任命的?!?
陛下對這些顯然很感興趣, 好奇地眨著葡萄大眼:“是嘛, 父皇呢?有沒有指定哪個大將軍?”
姜月見點了頭:“自然,也有。”
楚翊興奮地問:“是誰???”
姜月見思緒頓了一下,似乎不愿意說,但被陛下問得緊,加上也無法隱瞞,她垂眸,柔聲道:“是冼明州?!?
一提到這個名字,楚翊的臉色就如同茄子似的,漲得紫紅紫紅的,細看來,眼眶里滿滿盛著怒意。
姜月見知道他為什么生氣。
在朝野內外絕大多數人的認知里,是冼明州貪功冒進,挺進大漠,抽調走了大半兵力,卻中了胡羌聲東擊西、誘敵深入的奸計,害得三萬胡羌騎兵神出鬼沒地包圍武威,釀成了驚天慘案。
楚珩戰死,王師回朝,立刻就要著手清算,那些人互相推諉,爭論著誰是這場戰役之中最大的戰犯,換言之,帝王駕崩,是誰之過,誰犯的錯誤最大,誰就應當受到最大的懲罰。
當時百官議了一個月,最后,判定是冼明州好大喜功,論罪當誅。
不怪楚翊,就算他不相信,他身邊的大臣也均是這樣對他灌輸這個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