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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珉無奈地“嗐”了一聲:“他就這樣,以前和庭之哥哥在一起聊得更夸張,我一句聽不懂。”
陳彥:“……”
宋琛看了一眼孟遲,又說:“如果思想階層達不到統(tǒng)一,就無法欣賞到相同的美,無法理解藝術(shù)家的靈魂。這樣的距離容易產(chǎn)生矛盾。就算能短暫地拉近,也無法全然避免。”
孟遲斂眉聽著,臉上的笑容散了去,露出一種沉思般凝重的神情,片刻后,他才抬眸,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陳彥暗道不妙,心說這要是比文化,野0還真是不占絲毫優(yōu)勢。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提議道,“你們不餓嗎?咱們?nèi)コ燥埌伞!?
孟遲沒有要和宋琛爭論的意思,宋琛也沒有繼續(xù)說什么,即便他把孟遲說得啞口無言,他心里也沒有絲毫的快意,反而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結(jié)束了茶文化博物館的參觀,郁庭之把學生們集合起來打包交給負責下午活動的老師,便和孟遲他們一塊去吃午餐。
孟遲對這里相對較為熟悉,于是便由他找了一家味道不錯的餐廳,他們一行五個人,便打了兩輛車。陳彥懂事地一番操作之后,成功把孟遲和郁庭之留在原地,等第二輛車。
一直到坐上出租車,孟遲的眉心也還擰著,等到車輛啟動,孟遲忽然開口:“郁老師,宋琛說的那個人是你是不是?”
郁庭之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么,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大學的時候,我參加過一次辯論賽,主題就是‘藝術(shù)有無邊界’。”
孟遲撐著手看著窗外,目光變得有些飄忽,輕聲說了句:“是嗎?”
就在郁庭之還想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孟遲忽然又轉(zhuǎn)過頭:“你也覺得藝術(shù)應該是高情逸態(tài),曲高和寡,而不是家至戶到,雅俗共賞嗎?”
孟遲神色如常,只是方才望著窗外時眉宇間露出的那點兒憂愁沒能散盡,被郁庭之捕捉到了。
他忽然就想到了寫生的那晚,孟遲和他說起他師父對茶藝的追求與看法時,神情與此時有些許相似。
“你指的是茶藝嗎?”看了他兩三秒,郁庭才開口問。
孟遲臉上出現(xiàn)了片刻的愣怔,旋即他笑了起來:“郁老師,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嗎?”
大約是因為已經(jīng)可以確定郁庭之的心思,所以宋琛說的那些話,孟遲沒怎么放在心里。
反倒是由這番話聯(lián)想到了他和楊正風之間的思想差異,如果說楊正風希望茶藝是高情逸態(tài),曲高和寡的,那孟遲就希望雅俗共賞,百花齊放。
所以他才會陷入思索之中,不過他沒想到郁庭之會知道他在想什么。
郁庭之:“昨天佘山和我提過,說你讓他暫時不用考慮拍宣傳片的事兒,這事先往后推一推。我猜你應該是擔心你師父又為這事兒動氣。”
孟遲心頭微動,他偏頭看著郁庭之。
老實說,孟遲并不喜歡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可是當他注視著郁庭之沉靜的雙眸時,心里只有一種溫潤的妥帖感,是被理解的微妙心動。
“你明知道你師父會因為這些事生氣,但你依然在一點點地嘗試。”郁庭之徐徐道來,“你默許楊自樂利用網(wǎng)絡宣傳,接受網(wǎng)絡給你帶來的負面影響,也承受著師父不理解的怒氣,只是因為你有自己的堅持。
“你想讓茶藝文化被大眾看到,也想讓悠然茶館因此增加收益,還想要維護,或者說不影響你師父的追求。”
隨著郁庭之一字一句地說出他的猜測,孟遲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他原本有些離散的眸光一點點凝聚,注視著眼前的郁庭之,猶如注視著心底的自己。
等到郁庭之說完,孟遲久久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后,他才低笑一聲:“郁老師,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郁庭之嘴角微微提起,淺笑著說:“我只是一直看著你。”
如果說方才郁庭之的那些剖析像利劍一樣撕開孟遲的內(nèi)心,那這句話可能就是溫熱的暖流,一點點流淌,拂過他心底的柔軟。
“藝術(shù)從來沒有地位高低之分,無論是高雅還是通俗,本質(zhì)上不過是各自的人生理解,無法去判斷誰對誰錯。”郁庭之說,“這其實是個哲學問題。”
孟遲立刻想到郁庭之除了教藝術(shù)史之外,還教哲學。
不僅是個藝術(shù)家,還是個哲學家。
郁庭之看著他:“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其實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就像中國畫歷史的傳習教學中,雖然有著‘臨、摹、仿、擬’這樣的一些傳統(tǒng),但其實更重要的是畫家們能在此基礎上發(fā)揚創(chuàng)新精神,順應時代的變化,從而演變出各種畫系、派別。茶藝,應當也是如此。”
孟遲微微頷首:“你說得對。”
郁庭之挑眉不語,莫名覺得這四個字沒那么好聽,就跟方才孟遲拿來敷衍宋琛的話似的。
孟遲笑了一聲,然后說:“其實最開始我也沒想那么多,師父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每天都想著學好了就能早點賺錢。后來忽然有一天發(fā)現(xiàn),跟著師父學茶的人越來越少,師父年紀也越來越大,店里也沒有什么年輕面孔。”
“跟著師公學手工茶的時候,師公說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有人能堅持學完他的制茶手藝了,前后五年里,我是唯一一個堅持學完的小孩兒,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師公對我多有偏愛。”
說到這,孟遲笑了一聲,繼而他又緩緩說道:“后來我看了個紀錄片,里面引用了故宮博物院單院長說過的一句話,他說‘如果我們不以年輕人的方式去表達歷史,那我們將失去年輕人,年輕人也將失去歷史。’我才動了那么一點兒念頭,畢竟年輕人才是最大的消費群體。”
聽到最后那句話,郁庭之輕笑出聲,接話道:“你說得對。”
孟遲嘖了一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搖頭嘆道:“錢真不好賺。”
“是啊!”沉默了一路的出租車司機忽然接話,他從后視鏡里與后座兩個聞聲側(cè)眸的人對視一眼,粗著嗓子說,“你倆聊一路我一句聽不懂,就這句聽懂了,說得沒錯啊,錢難賺啊~”
郁庭之和孟遲忍俊不禁,對視一眼便都低笑起來,車內(nèi)沉悶的氣氛便松快起來。
司機還想搭話,但目的地已至眼前,只能靠邊停車讓他倆下車,希望下一單能有個人和他聊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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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餐廳是孟遲訂的,但他沒能待多久,江紅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是有急事兒找他幫忙,孟遲隨便吃了點兒就離開了餐廳。
用完餐之后,陳彥也沒有多留,打算自己去找樂子,宋珉看了看自己哥哥又看了看郁庭之,最后決定讓陳彥把自己帶著。
陳彥本來還不愿意,后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把宋珉給帶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