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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詡是何等機敏的人物?立刻便察覺出事情不對。按理說他應該即刻趕回鬼谷,才是安全之策。但是心念流轉間突然想起一直還未啟程的莘奴,當下便命人準備快馬,一行人形色匆匆趕了回來,恰好遇到子虎一行車馬遇襲。
他知道,若不是莘奴機靈,只怕她早就落入的賊人之手。
龐涓!這個他一直沒有怎么放在眼里的棄徒竟然生出這么大的熊心豹膽?而且聽那方才被他一劍刺死歹人之言,他竟然也知道了……
他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么了解隱情,難道……
王詡沒有坐回到馬車里,而是接過侍衛遞過來的濕巾擦拭了臉頰與雙手上的鮮血后,揮手示意姬瑩過來。
現在姬瑩再望向恩師俊美如昔的面龐時,再無半分迷戀神色。這跟夫子的雄風軟硬無關,實在是王詡方才如掐碎鳥蛋一般的殺人技巧看的人渾身發麻。
這個原本看起來道骨仙風文雅而和煦的夫子竟然有這樣的冷厲手段,就算他殺死的乃是一個搶劫的歹人,還是叫人不寒而栗。
“我聽你的父親說,你與你的姐姐即將嫁往秦國。可是我聽說原來秦使看中的是魏王的親女,剛剛回宮的玉姬,為何臨時換人?”
姬瑩老老實實地答道:”原本是玉姬聯姻,可是后來聽說她與龐大將軍一見鐘情,央求魏王改了主意。魏王很是寵愛這玉姬,加上是龐將軍親自開口,便允諾了婚事,將玉姬嫁給了龐將軍為妻。于是姐姐便替補了從缺,準備嫁入秦國?!?
姬瑩的這一番話徹底解開王詡心內的疑惑。
算一算,魏國大梁的秘使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傳遞消息了。這些日子,他埋算好孫臏這步暗棋后,便一直陪著莘奴游玩,倒是一時忽略了那頭不知怠足的豺狼。
龐涓這個昔日鬼谷里并不出眾的弟子,在不知不覺中不但一步步鏟除盡了大梁王庭里的鬼谷弟子,而且還將所有的暗線連根拔起,更是劍指他這個昔日恩師,準備除之而后快。
而那個申玉也應該是被他當初那一掌扇出了反心,與龐涓在一起狼狽為奸。那男人狹隘睚眥必報的心胸,再加上申玉婦人的毒辣,倒真是一對絕世良配!
他知道,若不是因為鬼谷云夢山乃是魏文王時親自封許給莘祖隱士的圣地,谷口更有不得持劍入內的王令。依著龐涓的恨意,必定是要親自率軍踏平云夢山,一點點地撕碎他遭受到的來自師門的冷意屈辱。
人心是天地間最大的變數,就算深沉如王詡也偶爾有估算不足的一天。
看明白了這一切,王詡反而冷靜了下來,打定了主意后,他翻身騎在了馬背上,任憑微涼的野風包裹住全身,然后一干車馬向齊國的都城臨淄疾速前行。
當莘奴終于睡醒過來時,王詡已經安坐在了車廂里正在看著車廂一旁小書箱里的書簡,她的雙足便被他摟在懷里,許是怕她睡著的時候亂動吧。
因為隨身的衣物俱在客棧大火里丟失,他的衣服只能在溪邊匆匆揉洗一番,幸好衣服色深,血又未完全凝干,掛在馬車后晾曬一天便能穿了,此時便是光著上半身,坐在馬車里。
莘奴眨了眨眼,漸漸回想起昏睡前的情形,便連忙起身,望著王詡的眼問道:“那人提起我父親,他要說的是什么?”
王詡漫不經心地瞟了她一眼道:“他們俱是龐涓委派來的,這般大費周章,看得出龐將軍對你很是迷戀啊,你在王庭前那么費心為你父親著書,他自然捏了你的把柄,用你父親來誆騙你,無聊之言,有什么可聽的?”
這話看似說得滴水不露,可是莘奴卻總覺得有些不對之處。她靠坐在車廂,警惕地看著王詡,正要說話,又聽他漫不經心地追問道:“你當初在大梁可與龐涓有什么牽扯?他為何這般放不下你?”
莘奴直覺王詡是在說謊,故意引開話題,不覺心內來氣,倒是決定說一說實話,給不老實的家主立起一個做人的樣板!
“不過是被他抓進府里時,在馬車里被輕薄了一二……”
當初在馬車上雖然只有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白圭就來堵路攔車了,但是的確是被龐涓占去了些口舌便利,雖然王詡暗探遍布,但是馬車里那一盞茶的功夫發生的事情,他定然不知。
王詡這次終于抬頭正眼望向莘奴,不過那臉色卻比殺人時還有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