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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白圭的話,王詡閉了閉眼道:“既然這樣,他便留下吧,那孩子比他哥哥孫伯強,機靈多智,可惜短缺了歷練,略帶些天真……若是能磨礪一番,也堪重用。至于那龐涓,難善終……”最后三個字,透著無盡的冷意,讓人聽了忍不住打著寒顫。
白圭是鬼谷中的資格甚老的弟子,說起來他其實與恩師同歲。可是每每見了王詡,總是覺得自己的這位同歲的恩師愈加深不可測,不由想起一段經年的往事……
世人都知云夢山的兩峰之間隱匿著一處終年霧霾的狹長山谷,稱之為“鬼谷”。
此乃禁地,偶爾有外鄉人闖入此處,但是最后都被人有禮而不容拒絕地“請”出山谷。
曾有一位據說是圣賢門人的儒生帶著自己弟子欲訪鬼谷而不得時,氣急敗壞地破口罵道:“王詡豎子!滿嘴妖言邪佞,占卜之道蠱惑世人,不思恢復周禮,教導弟子匡扶禮樂,卻一味擺弄些牽制平衡之術,玩弄權貴滿腹商賈利益,居然還這般無禮待客,當真是擾亂王道的妖物!”
那位儒生看來“修身”這一門尚欠火候,最后竟然在谷口一把火燒掉了幾十本據說是谷內之主的縱橫高作。那漫天的煙火差點將有些發干的山林引燃。
不過谷主的氣度顯然是修習到家了,竟龜縮不出,只是著人送了一副龜甲卜卦出來,并配以一副掛簽——“儒衫裹蠻魂,禍從口中出,他日危城下,君之斷魂時。”
這卦辭的大概便是:衣冠禽獸,看著人模狗樣,其實滿嘴亂吠,哪天走在城根下,一塊青磚砸死你個無知老兒!
當下那位儒生又是氣得暴跳,舉了塊山石將那龜甲卦辭砸了個稀巴爛。
家主的卦辭向來極準,替那位儒生占卜的卦辭最后也靈驗了。
聽說那儒生后來參與到了宣城的內亂中,因為妄言宣地公子家事,被剁為肉糜……”
當時自己聽聞后,后脊梁冒著虛汗的同時,前來恩師面前直言想要修習占卜之道。
王詡卻笑著道:“谷外人以訛傳訛也就罷了,怎么你也一味添亂?那儒生當日狂妄全無半點孔門風度,我那卦辭與其說是占卜,不如說是對他的勸慰!如今這世道,紛爭伐戰頻繁,哪里又不是危城?依著他那般性情,侍奉士卿卻不肯謹言慎行,自然是禍從口出,難以善終……”
一切的解釋都入情入理,叫白圭不得不信。不過恩師向來懶得向世人解釋自己心內的想法,但對于自己倒是極有耐心,較于其他弟子,倒是肯于多解釋一兩句的。他勸阻了白圭修習無用的鬼神占卜,卻將自己新近眷寫的《商學》拿給了白圭。
“若是給了別的弟子,只怕是覺得我輕慢了他們的才華,你可愿意研究一番?”
所謂士農工商,商賈永遠排在最下。這些男兒們拋家舍業出外求學,若不求得士卿榮華,華蓋車馬,難道要習得滿身的銅臭味嗎?
可是白圭當時卻恭謹地收下了墨跡未干的書簡。
如今恩師示意他辭官,便想起這一關節,連忙小聲道:“恩師的著作,弟子近些年來潛心反復琢磨,有了些許心得,此番辭官后,倒是想將恩師的玄學融會貫通一番,去各國經商歷練,不知可否?”
王詡笑了,這是這一晚上第二個真切的笑意:“你是個難得的聰明人,竟是把‘危邦不入’參悟得如此通透,難得你能放下男人最舍不得放下的東西,既然想好了,為師便不必多說,昔日孔子座下學生端木賜,便是個經商的奇才,愿你能超越他,做出不遜于公侯的偉業來。”
與白圭說了幾句后,他便舉步入了房內。
方才的酒宴可以說是不歡而散,根本還未食用什么菜品。
以前在谷里時,除非王詡特意提出了什么菜肴,不然都是莘奴做主三餐菜品。
今夜也是如此,炭火正旺的小爐上是鐵制的鍋釜。此時鐵鍋內燒得正沸,滿滿一鍋肥膩的豬肉煮得爛熟,雪白得有些晃眼……
作者有話要說: 咩,谷主,你家莘奴喊你吃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