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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對剛成年不久的他而言無異于天塌地陷,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仿佛自己在做一場噩夢,噩噩地在醫在醫院太平間走廊外, 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等他回過神時,夜色已深。
他背靠在醫院走廊平整的墻面,拿出自己僅剩微末電量的手機,一遍一遍地撥打著魏沢的電話。
魏沢身份特殊,常常會有一段時間完全失聯,他懂,他也理解,以往他都是安安靜靜的在等魏沢回來, 可是這一次, 只有這一次, 他想任性一點, 想馬上聽到魏沢的聲音,想從魏沢身上汲取一些溫暖。
可直到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他也沒能撥通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炎炎夏日, 他至今還記得醫院走廊的墻面有多冰冷, 那股像是要將他徹底吞沒的孤寂再次向他襲來。
再聯系上魏沢時,已經是好幾天后,養父母的葬禮剛結束,在送走前來吊唁的賓客后,他再次撥打了魏沢的電話,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喂,阿勉。” 鳳
魏沢的聲音很輕,帶著微微的嘶啞,卻把他所有隱忍的情緒都翻攪起來,強忍了好幾日的淚意突然崩塌,止也止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穩著嗓子說道:“我打了好多電話給你,你都沒接……”
他抬頭看著靈堂上的兩張黑白照片,止不住又加了一句,“你怎么,現在才接電話……”
魏沢嘆了口氣,“對不起。”
陸勉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魏沢的道歉。
好久不曾通話,最近又發生了很多事,他有許多話想說,可魏沢的那份容易丟命的職業讓他住了嘴,他不敢輕易地拿自己的糟心事影響對方,決定先將自己的事瞞下來,只開口問了句,“你什么時候回來?”
聽筒的另一端沉默了,半晌后才重新發出聲音,“阿勉,你……不要等我……”
陸勉將這句話聽進耳里,一開始是聽不懂的,他不明白魏沢這么說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說什么?”
魏沢很有耐心,像之前一樣,很樂意解答他所有的疑問,所以,他聽到魏沢又說了一遍,“不要等我。”
語氣平和,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不像是開玩笑。
陸勉拿著手機,將目光轉到了靈堂前點著的蠟燭上,微弱的燭光印在他滿是水光的眼底,稀碎一片。
他聽不到其他的聲音,耳邊重復著魏沢的話。
不要等我。
這句話像是帶著刺,將他渾身上下刺得鮮血淋漓,連指尖都能感受到強烈的痛意。
陸勉抬起頭,緊緊的閉上眼,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往下流,即使閉著眼也無法阻止,“是不是……連你也不要我了?”
電話的另一頭再次陷入良久的沉默,聽筒里安靜到連對方的呼吸聲都沒有,他沒有催促,安安靜靜地等著,許久之后,他聽到魏沢回了句,“抱歉。”
而后,電話掛斷,陸勉就這么舉著手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很久。
畫面再次模糊,他回過神,進入了齊銘的下一段記憶。
依舊是那間隔離病房,他正站在隔離病房外,魏沢的病床前圍著一圈醫護人員,幾名醫生額頭上水光一片,氣息微喘,看上去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魏沢心臟驟停,剛搶救過來,醫生正在確認他的情況,不一會兒,有名護士從病房內走了出來,告知他魏沢已經清醒,要見他。
他走進病房,醫生自動往一旁讓了讓,皺著眉看他,“他有什么要求,盡量滿足,時間不多了。”
此話一出,陸勉感覺到這幅軀體瞬間僵住了。
他看向魏沢,幾乎承受不住眼前的景象。
魏沢帶著氧氣罩,整個人浮腫得不成樣子,像是被水泡了好幾天的尸體,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他的皮膚正在潰爛,頭發也完全脫落,頭皮上布滿跳動的青筋。
陸勉屏住了呼吸,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攥在手里,每跳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
魏沢半睜著眼看了過來,隔著氧氣罩含糊地說道:“把氧氣罩拿開。”
一旁的醫生們互相望了一眼,最后由其中一名醫生動手將魏沢的氧氣罩移到一旁。
魏沢定定地看著齊銘,“電話。”
齊銘上前一步,抬起手讓魏沢看到他手中的東西,接著顫聲問了句,“要打給誰?陸勉?”
魏沢緩緩地閉上眼,幾秒后才重新睜開,“嗯。”
齊銘深吸了口氣,將魏沢的手機解鎖,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正好打了進來。
陸勉看著來電顯示,心臟瞬間停擺。
那是他打來的電話。
齊銘將電話接通,輕輕地貼在魏沢耳邊。
他眼睜睜地看著魏沢強打起精神跟他道歉,叫他不要等。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將這件事放下,可當他真的看到說這句話的魏沢時,卻發現心底的痛苦卻一點也不比他在靈堂前被甩時少。
極度潰敗的身體讓魏沢做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有混著血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將白色的枕頭染紅,在說完最后一句抱歉后,魏沢便徹底陷入昏迷,醫生再次圍了上去,而齊銘的這段記憶也在這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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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被塞了這么多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導致陸勉再次醒來時依舊頭疼欲裂。
他慢慢地睜開眼,對著純白的天花板愣了會兒神,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齊銘的另一段記憶里,還是已經回到了現實。
這里是一間獨立的房間,他正躺在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被子,被面上印有“帝都綜合醫院”的字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