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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宴陵允諾。
在滄州交戰這幾城,是物資和輜重最短缺的地方,很多老百姓都往南邊去避難了,土地少人種,糧食不夠吃,只有一些大商號和馬商們敢在這一帶活動,商人可不管你是前朝的兵還是新朝的兵,只要有錢賺,多大的風險都愿意冒。
“把冬衣給士兵們發下去吧。”陳宴陵重新走回長案后,擺開輿圖,開始查看軍報傳回的前方戰況。
聞人沛命人將那批冬衣物資先發給了騎兵尉,剛好夠三千人左右用,騎兵常常連夜奔襲,這樣的輕便冬衣貼身穿在鎧甲里是最合適不過的。
之前半個月軍中糧草短缺,士兵們喝了大半月的糙米粥,眼看就要在盛軍援軍趕來前堅持不住,糧草秘密運到后,陳宴陵點了兩萬兵力前往朔城打了個閃攻戰,在盛軍趕來前拿下至關重要的朔城,占據了滄州交接關隘。
進入朔城后,陳宴陵的主力大軍暫時休整幾日,以逸待勞,盛軍早晚會再次攻回朔城,所以陳宴陵各留了一支兵力在滄州和南城,三面兵力形成夾擊圈,無論盛軍從哪座城池下手,都將落入早已布下的死局。
……
三月初,翟先生以秀才身份做推薦人,帶著嵩娃、東娃、郭豪三個學子去郡上考童試。
葉蘭亭讓劉鐵柱帶著兩個村民趕馬車送他們出行,啞娘和鄭姑依依不舍將三個孩子一直送到鎮上,千叮嚀萬囑咐。
緊接著大古村的集體田冬麥要收割了,劉老翁前些日子來匯報,估算的產量比去歲冬天高出一半,今年冬天雨天和晴天各占一半,冬麥長勢不錯,再加上劉老翁天天跟伺候自己孩子似的在田地里溜達,半個月就要施肥除蟲一次,這么仔細的培育,麥子的產量自然比以往那種野蠻種植收成要好。
收割那幾日,村里的菜園和莊園的村民,十幾個人全都齊上陣,葉蘭亭還將狼牙寨那批勞力也派過去,幾天時間將麥子全部搶收,打出來一波接一波在村壩上曬著。
豐收的喜悅讓全村老小都很高興,因為去年村長說了,除了交稅的糧食外,剩下的糧食一半都會拿出來給分給大家。今年收成這么好,交了田稅后每家人應該也還能分到幾百斤。
以往幾年村民們累死累活種一年的地,交了春秋兩季的田稅后,也不過只余下幾百斤糧食剛好夠吃,有時候為了留種連吃都不夠吃,哪還能得一年一兩千文的田租錢。
現在大家全都明白了,之前村長說租大家的田集體種,不了解的人以為她是想當大地主,其實她只是為了讓村人能夠多賺些錢,多有些糧食能吃飽肚子。
之前那幾戶人家沒有參加集體田,現在也都后悔了。
尤其是王阿嫂,那叫一個悔得場子都青了,她家人丁算少,但她自恃會種田,每年都能比別家多收個一兩百斤糧食,當時葉蘭亭要大家把田地集中到一塊種,她是頭一個不樂意的。
結果今年冬天,她自己吭哧吭哧犁地下秧忙活兩個月,不但沒有劉老翁他們規模種植的收成好,交了田稅后,糧食幾乎只夠全家人吃三個月,還白白損失了葉蘭亭發的一吊半租錢。
累也累了,工也沒做到,租錢也沒得到,糧食也沒剩下。
現在王阿嫂才明白了,她跟葉蘭亭唱反調的下場——她家照樣窮得揭不開鍋,但全村人跟著葉蘭亭干都過起了好日子。
王阿嫂心頭又妒又酸,楊二嬸就比她聰明,早早的學會了巴結葉蘭亭,用自己兒子去抱大腿,還得了個養殖場管理員的頭銜,現在十里八鄉的女人們都跑來找她學養兔子剪兔毛,平時在村里見了人也神氣得很,村民也對她客客氣氣的,反而對她王阿嫂愛答不理。
想當初葉蘭亭還沒當村長時,王阿嫂在村里是多么威風,彪悍潑辣,誰也不敢惹她。可現在呢,她想要去后山沙地干個開荒種菜的活兒,都還得巴巴地求劉鐵柱他娘,想要抱幾窩兔子來喂了賣錢也得去看楊二嬸的臉色,想要重新進集體田吧,還得拉下一張老臉去求葉蘭亭,王阿嫂愁眉苦臉,這可怎么辦啊。
王阿嫂看著自家不爭氣的兒子,就一肚子的氣,罵道:“你怎么就不學學人家劉鐵柱和楊虎娃,瞧瞧把葉蘭亭哄得團團轉,村里什么好處都給了他們兩家,現在你老娘我想要去做個工還得去求她們!人家生兒子都能靠得住,你這個窩囊廢,整天就知道擺弄那堆石頭,石頭能當飯吃嗎!”
兒子王富貴年將十五,年紀不大,性格卻跟他娘截然相反,被他娘罵得狗血淋頭,臉上也沒什么反應,許是被他娘罵得次數太多了,反而面無表情:“不是當初你自己不準我去葉家院子上課的嗎。葉家院子第一次工坊招工考試我就想去,你說葉村長心懷不軌,第二回 修路我也想去,你說她想騙人去給她免費做工,第三回二狗哥的木工班收徒弟我也想去,你說薛二狗那個病秧子是個短命鬼沾了晦氣。后來葉村長又搞集體田,你幸災樂禍說大家早晚要上當,年前鄭姑開班教大家紡線,讓人來喊你都不去。人家葉村長不是沒給過我們家機會,是你自己不要,還朝人家吐唾沫,現在咱家落到這樣的結果,能怪誰?”
王阿嫂氣得險些仰倒,抄起門后的扁擔就往兒子身上打:“你這個狗東西,竟然教訓起你娘來了!看我不收拾你!”
王富貴麻木地站著,任由他娘邦邦打了十幾棍,才道:“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回屋了。”說完,捂著腫起的屁股進了屋,還把房門給倒栓上了。
王阿嫂又開始在門外罵,對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什么都罵,從他爹罵道他祖宗,把王家祖祖輩輩都罵遍了,才坐下來消停了會兒。
等到幾日后鎮上通知各鄉各村按戶丁田繳稅,府衙派來的收稅的官員直接到鎮上來收。
葉蘭亭把大古村以前的田稅簿子翻出來,對照著重新統計了戶丁人口和田地畝數,讓薛霽安帶著稅糧送去了鎮上,余下的糧食點了點,除去下半年的育種糧,還能給每家分個三百多斤。
之前豐收的沙地蘿卜,葉蘭亭本想派人運到郡上去賣掉,結果在鎮上就賣得差不多了,按斤賣得十幾吊錢,實在出乎葉蘭亭意外。
原因是那天啞娘和鄭姑一起送嵩娃和東娃到鎮上翟先生家,為了感謝翟先生,啞娘送了一袋蘿卜給翟先生,但翟先生的家仆從見過蘿卜,不知道怎么做,啞娘就在翟先生家的灶房,幫著做了個豬骨頭燉蘿卜湯。那香味從翟先生家飄出去,惹得鎮上鄰居都來問什么東西這么香。
啞娘不會說話,比劃半天大家也看不明白,翟先生笑呵呵招呼幾個老鄰居進屋一塊喝酒吃肉,大家嘗過蘿卜燉肉的滋味后都直呼美味。
鄭姑腦子轉得快,知道葉蘭亭正打算將蘿卜運到郡上售賣,干脆就跟那些鎮上的大戶說,她們大古村的蘿卜要賣,一下子就訂出去好幾十斤。
翟先生的鄰居都是鎮上有點家底的大戶,他們開始吃蘿卜燉肉,豬骨頭燉,后來又無師自通想到用牛骨頭和鴨子燉,怎么燉怎么好吃,于是鎮上其他人都知道了蘿卜好吃。
大古村的收購站便多了一個功能,兼賣蘿卜,每天由驢車運送十幾筐蘿卜去鎮上,鎮上的人家和趕集的百姓基本都能買光。
蘿卜賣出來的錢便算進了集體田的公賬里。
但葉蘭亭認為這筆錢不宜直接發給村民,她打算將集體田地農作物所換的銀錢按照分紅的模式均攤給村民——直接點說,就是給村民們漲工錢。
于是葉蘭亭在村壩貼出公告欄,宣布召開第二次村民大會!
全村人都很激動,等了幾個月,終于能分到糧食了!
村壩上麥子小山坡一樣堆著,金黃色的,村民們拿著自家的竹筐和麻袋,整齊有序排坐在壩子上,等著葉蘭亭宣布分糧。
葉蘭亭先表揚和肯定了劉老翁的功勞,還有劉大娘,然后讓劉老翁按照她統計好的戶丁冊子挨家挨戶叫人上前領取糧食。
一麻袋能裝一百多斤,基本每家人都分到了兩三麻袋。按照畝數算,畝數中又分良田和次田,良田和劣田所分的糧食是不一樣的,葉蘭亭的分糧方法大家都心服口服,沒有人有意見。
村民們領到了自家份額的糧食,挑著沉甸甸的麻袋,臉上的笑容樂開了花。
吳良他們蹲在一邊,很是羨慕,但他們是剛落戶到大古村的新村民,沒田沒地沒房屋,是三無人口,分糧肯定是沒戲的。
葉蘭亭說了,他們這群人要想有地,得自己去后山開荒,不然只能做一份工拿一份錢。
分完了糧食,葉蘭亭宣布了今年集體田的新政策,她說:“今年集體田不直接發年租了,全部按分紅形式,有多少地就有多少股,每月算在工錢里一起發。”
“到了年底結余后,村里公賬軋賬,再給大家發年終福利。”
“今年集體田會種一季稻米和一季麥子,沙地種一輪紅薯,一輪土豆和一輪蘿卜,大家的自留地就自己種點菜吃。負責集體田的劉老翁和農戶的工錢會在農作物收成所換收成里面扣,以后村里的集體田就是大家共同的產業,種什么大家都一起分紅,糧食也是一樣。”
對于什么分紅、什么股份,村民們聽得一知半解,但村長說的總沒有錯,村長說分紅那就分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