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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晴勾了勾唇角,道:“我沒事,倒是王爺折騰一宿沒睡好,我若是再拖住王爺,耽誤了邊關百姓的安寧,可真是要良心不安了,放了王爺出去,也算是為我們的孩子謀福祉了。”
這一番話,冠冕堂皇,為了覃晴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叫言朔不能再竭力反駁。
“好,那本王去,你要照顧好自己,不準再胡思亂想,本王會早些回來的。”
“嗯。”覃晴點了點。
言朔緊了緊覃晴的手掌,起身吩咐:“來人,更衣。”
春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向來在朝中勤勉有加的裕王殿下在鐘鼓響的前一刻到了朝房,笑顏文雅地同幾個大臣問候了兩句,然后往奉天門前去。
陽光淡薄,輕柔又隨意地灑落天地之間,悠然愜意,灰瓦磚墻,房屋林立,在這偌大京城的西南角上,一處不起眼的小院之中,縷縷陽光穿透了窗上的白色窗紙透進屋中,朦朧如紗,輕柔地覆蓋在了榻上平躺著的女子妍麗的面容之上,一雙黑沉的眸子倏然睜開,剎那間血腥幽暗之色交錯糾結張牙舞爪著鋪天蓋地而來。
“吱呀。”
房門輕輕被推開的聲音,戛然而止了那眸中的洶涌,仿佛浪潮撲下之后平靜黑色海域,無波無瀾。
“姑娘,你醒了?”
略略低沉的嗓音透著書生慣有的儒雅,女子抬眸看去,喑啞的嗓音帶著不可一世的傲然與冰冷:
“你是誰?”
書生笑了笑,道:“在下覃子恒。”
“秦……子恒?”女子的眉心微皺了皺,然后松開,“本……”女子掃了眼屋中簡單的裝飾,
“我怎么會在這里?”
“是我家大人救你回來的。”又一個嗓音在覃子恒的背后響起,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端著水盆從屋外進來,道:“我家大人在外頭尋證的時候剛巧見姑娘渾身是傷地昏迷在草叢堆里,所以就發了善心,救了姑娘回城診治。”
大人?渾草叢堆里?她怎么可能身在草叢堆里,不是應該……女子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臂,鉆心
的巨疼流竄過身體,低頭看去,才知自己的腿受手臂上都綁了夾板繃帶,傷痕累累根本動不了。覃子恒忙提醒道:“姑娘別動,你的手腳都有骨折,還有很多皮外傷,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內臟。”
女子癱下身子挫敗地喘了一口氣,抬眸看向覃子恒,眸底帶著隱約的犀利,“你是朝廷官吏?”
“是……”覃子恒方應了一聲,那小廝便接了覃子恒的話自豪道:
“我家大人乃堂堂刑部主事。”
區區刑部主事,不過芝麻粒兒大的冷差。女子的眸子緩緩闔上,遮掩了眸底的眼色。
覃子恒轉過頭去,淡笑吩咐:“書簡,姑娘醒了,再去請大夫過來看一下吧。”
“大人,您該……”該回刑部了,找個差役來盤問了身世就送走好了,管這么多做什么?
書簡的喉嚨里頭卡了話,卻叫覃子恒看了一眼,便悻悻地咽了回去,“奴才這就去。”
“姑娘且先歇息,在下出去了。”覃子恒有禮地點頭道了一聲,轉身同書簡一道出了屋子,沒有看到屋中女子在他關門之后驀然睜開的眼眸,仿若九幽厲鬼。
☆、第133章
陽春三月,春陽和暖,本該是當朝三公主大喜的日子,卻因為三公主遇刺墜崖,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而耽擱了下來,禮部籌備好了大半的東西,臨到最后,卻拿不準到底還該不該往駙馬府里頭搬。
三公主遇刺墜崖,與宮中自然是一件大事,一件必須秘而不宣的大事,對外只是稱病,說是三公主舍不得宮中給愁病了,暗中則派了大批的禁宮侍衛在城外搜尋探查。
后宮之中愁白了頭發,前朝卻另有大事壓頂,契丹遣了使臣進京,遞交國書,表明了契丹王有意與中原在邊境互通有無,開展互市貿易的意思。
文書之中的用詞頗為柔軟,讓禮部精通契丹語的官員一翻譯,更是透出了一股子若有似無的臣服之意,自是讓龍心大悅。
原本皇帝已有松口同意互市之意,但中原和契丹打了這么多年都是難分勝負,要皇帝先去開這個口,未免顯得中原這個泱泱大國勢弱,臉面上有些不大好看,可如今是契丹先開了這個口,國書之上的言辭又甚得皇帝心意,登時在朝上就像一口應了那契丹使臣去,卻又忍了回去,讓契丹的使臣回了鴻臚寺驛館,說茲事體大要再商議一番,有意繃了架子擺在那里。
契丹使臣自然沒什么異議,中原皇帝做事就是墨跡,要議就議,只要別議太久耽誤了他們回去的行程就是,爽快地應了就乖乖去了鴻臚寺的驛館,每日好吃好喝地住著,偶爾往京中有名的煙花地里走上一遭泄泄火,打發打發日子,過得也是極愜意的。
只朝中卻是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與契丹互市,這是前朝從來沒有過的,說來“互市”嘴皮子一張倒是容易,尋常街市上的買賣還有個章程,這與異族人開市做買賣,要重新擬定的章程就更多了,中原契丹兩地民俗差距甚遠,而新擬定的規矩,又要不偏不倚,甚至為了彰顯大國的風范,有些地方上還得吃些虧。
當然,此事大部分是落在了禮部的身上去實施,戶部刑部兵部做輔,內閣商議制法,歸納起草,最后交呈皇帝決策。
朝中做事的人多了,言朔便空出了手來,閑來無事便待在府中,陪著肚皮鼓鼓囊囊的小嬌妻,能膩在屋中便絕不離開,覃晴看得久了,便未免厭煩,這一日,便約了覃韻進府,商量著孩子衣裳上的花樣子。
“二姐姐怎么不帶念哥兒過來?我都好久沒有見過念哥兒了,也不知念哥兒還認不認得我這個姨母。”
孩子清脆的笑聲在花園中響起,一身月白色小衫子的婉姐兒正和丫鬟在院中追跑著玩的歡,八角飛檐涼亭里,覃晴看著婉姐兒,輕輕扶著自己的肚子。
覃韻笑了笑,道:“念哥兒還小,什么事情都要人照看著,帶他過來未免麻煩,婉姐兒還能自己去玩兒。”
覃晴道:“這府中這么多人一齊照看著,怎么會麻煩呢?姐姐下次可要把念哥兒一起帶過來,你個婉姐兒都出來了,怎么能把念哥兒一個人留在府中呢。”
覃韻的手上飛針走線著,抬眼“一個婉姐兒已經夠能鬧騰的了,還帶個念哥兒,豈不是要亂成一團。你呀,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太聽話,大大省了你這個當娘的心,若是有我當初懷婉姐兒時的鬧騰,可看你如今還有心思。”
覃晴撫著肚子,輕笑,“如今夜里也是鬧騰,總是在肚子里翻來覆去。”
比起覃韻懷孕時的孕吐不止和到后來的渾身發腫,她這肚子真真是最省心的,卻是只有言朔知曉,她上一世懷孩子時也是經了怎樣一番苦難,嚴重時連一口水都喝不進去,試盡了各種法子,方在后來找到了她的一種口味。
這一世又是懷孕伊始就開始讓唐起開藥調離,廚下做的菜色也是依了上一世的口味,自然讓她懷得順暢了多。
“這胎動是最為正常的,我當時懷念哥兒的時候啊,就是數著胎動過日子的。”覃韻說著,剪斷了針上的絲線,道:“繡好了,這薄絲的料子上頭繡的祥云如意紋,在夏日看來最為清爽。”
覃晴欣喜地接過手,看著那新繡上了花紋的小衫子目不轉睛,贊道:“二姐姐的手就是巧,我繡了許久都繡不出二姐姐手下繡品的半分□□呢。”
“你如今大著肚子,王爺豈會準你動針線?你呀,還是老老實實地養胎安胎才是。”覃韻笑著說了一句,抬頭去看正和丫鬟們玩得開心的婉姐兒,道:“這時辰也差不多了,我該帶著婉姐兒回去歇午覺了。”
婉姐兒認床,在外頭睡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