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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后……恐怕是卓潯看出寧國公府大廈將傾,是以才敢那么高調地悔了她的婚,雖一時必遭排擠貶謫,度日艱難,然總比陪著寧國公府一起去死好,況且,等寧國公府一倒,他這個當年一身正氣不為權勢所動,敢于悔婚的傲骨之臣必得重用。
真真是一盤好棋啊!
覃晴的唇角抽動了一下,抬手死死按在了自己白皙無痕的脖頸上,可他當她是什么!
她是真的愛過的,真的對她死心塌地,真的想和他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她違逆老太君的意思,賠了她的名聲費了多少苦心才定下親事,卻不過是為他的青云路添磚貼瓦!
她從不欠他什么的,可一輩子的清高自尊卻都毀在了他的一盤棋里頭,受了那么多的苦,直到臨了臨了還在想為什么他要悔婚,為什么她是寧國公府六姑娘那樣的身份!
覃晴緩緩閉上眼眸,倒吸了一口涼氣。
卓潯,你真是……好樣的。
“姑娘?”淺春瞧著覃晴的模樣,只當她在惡心卓湄的巴結,道:“姑娘不必為了那種人置氣,不值當。”
“是啊,”覃晴的唇角勾了一下,睜開的眼眸空洞如淵,“不值當。咱們回去吧。”
“是。”
山間的冷風瑟瑟,穿梭過草木枝椏之間,遠遠的假山涼亭之上,一個身著皇子蟒袍的頎長身影負手而立。
“王爺,咱們不過去么?”云銷在言朔的身后跟著,這可是站了老一會兒了,這王爺天天想著那六姑娘,臨到頭怎么就只這么遠遠看了半天兒不挪地兒呢?
言朔沒有應聲,只是眉心微皺,居高臨下遠遠地看著那個坐在花壇石桌邊兒上的少女,看著她與丫鬟說笑,看著她突然沉靜,看著她指使丫鬟去套吏部尚書家大丫鬟的話,再看著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石桌的邊上,愣愣的模樣好似沒了魂魄。
她終于是察覺了,終于是知道清楚了。
言朔負在身后的手緩緩握成了拳,再一點點放開,眸中的幽沉一片。
“云銷,”言朔低低開口道,“假如有一人以感情利用你,騙你至深,害得你一無所有,流放邊疆,你再見到她你會如何?”
云銷道:“直接殺了他。”
“若是一個女子,叫你由愛生恨呢?”言朔再問。
云銷依舊毫不猶豫,“殺了她。”
“呵……”言朔的唇角勾了勾,有些酸楚的味道,垂下眼睫,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澀然道:
“可你忘得了她么?”
“這……”云銷哪里知道男女感情上的事情,但想想兄弟之間的感情也就代入了,道:“直接殺了自己才能好過些,時日久了總會忘的。”
“可你若是一時殺不了,要精心謀劃,小心經營多年呢?”
“呃……這個……”云銷沉思,這個恐怕是說不準。
言朔眸中的神色有些凄然,他最怕的,便是這個。
卓潯悔婚之仇覃晴注定是不能忘卻的,一旦知道實情,更是恨如骨髓,永生難忘……
可她若是能恨得見卓家兄妹一回便踩他們一回,能那樣恨得直接恨得痛快淋漓,能發(fā)泄出來也便罷了,遲早有一天會再懶怠搭理……最怕的便是心心念念的恨。
處心積慮地步步為營,想要還施彼身,如此細細謀劃便非一時之功,那是一種綿長細碎的恨,能將人日夜折磨。
那種恨就像是一把鈍口的刀子,在精心謀劃的同時也是在慢慢地割自己的肉,那種綿延不斷揮之不去的切膚之痛,刻骨銘心,一輩子都將如影隨形,是真正的再也無法忘卻。
可是他要的,絕不是覃晴對卓潯一輩子恨得刻骨銘心……
他從未奢望覃晴能夠忘了卓潯,他唯一想的是朝一日覃晴能在想起卓潯這個人的時候心中無波無瀾,那樣才是真正將卓潯這個名字徹底從她的心中拔除,才是他一直想到達到的。
“回吧。”看著遠處的人兒也起了身,言朔嘆道。
落日斜陽,余暉如火,溫氏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帶著覃晴回了城。
馬車緩緩地在街上行駛著,溫氏燒了一天的香乏了,靠在車中的大引枕上闔眸歇著,覃晴只是靜靜坐了一路,身前小幾上的茶水微涼,淺夏拿了茶具出來重新沏茶,淺春拿了舊茶沒地兒倒,只好掀了車簾出去,偷偷沿路倒了杯里的水,抬頭間卻瞧見前頭街邊的巷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鉆了回去。
“姑娘,大老爺在那兒呢。”淺春湊到覃晴耳邊道,語氣頗有些神秘。
覃晴的眉梢微動了一下,伸手便將車窗的簾子挑了一條縫兒看出去,馬車走得慢,覃晴看出去的時候,正巧路過那巷口,只見大老爺覃璋從國公府那輛招眼的紫檀朱輪繪金漆的馬車上下來,直接上了一輛不打眼的半舊油壁車上。
這是……覃晴的眼神微瞇。
“姑娘……”淺春也是瞧見了的,好奇心起就想問,卻叫淺夏打斷,“淺春給姑娘奉茶。”
淺春回過頭去,只見淺夏看著自己的眼神沉沉,撇了撇嘴沒再吱聲。
覃晴亦沒有開口,直到回了府中下了車,恭送了溫氏回房以后,方才開口吩咐。
“淺夏,你去大房的院子外轉轉,且問今日大老爺可有傳什么信兒回府沒有。”
“是。”
“淺春,你且去找找咱院里一個□□兒的小廝,是專門修剪花草的那個,只說上回我跟九皇子出去的時候看上了香金樓里的一盒胭脂,要托他走一趟。”
“是。”
斜陽淡淡,看著兩個丫鬟離去的背影,覃晴眸中的浮光幽暗閃爍,嬌美的面容上一派沉靜。
是夜用膳之前,淺夏從大房處回來,道:“回姑娘的話,大老爺今兒傳話回府里,說是衙門有應酬,要晚些才能回來呢。”
“你可有詳細問他們,大老爺是去什么應酬?”覃晴問道。
淺夏搖頭,“回姑娘的話,這倒是沒有,只是聽大房的人說大老爺?shù)膽晗騺矶啵贿^無論如何,再晚都還是回來的。”
覃晴不由冷笑出聲,大夫人那樣的手段,當然是要回來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