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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要嚴格控制油溫和雞塊的數量。想要外酥里嫩,炸物必須在高溫下迅速定型。而家里的油鍋容量小,炸雞塊如果太大,下鍋就會降低油溫。所以,家里做美式炸雞,每塊要處理得小一點。
譚麗莎的媽媽劉冬梅女士對炸雞配方亦有貢獻。她喜歡做面點,早先是各種中式白案,后來又學了不少西式點心,領悟到了奶制品在西式食品中的重要性。她發現了兩個訣竅:第一,用生粉和面粉混合制成面衣。第二,面糊里除了有雞蛋,還有酸奶和牛奶的混合物。
五歲那年,譚氏夫婦聯手打造的這份家庭版迷你美式炸雞,讓譚麗莎成為了小朋友中最令人羨慕的對象。那是譚麗莎的黃金歲月。她的家里總有最美味的食物,所有的人都稱贊她的美貌。
其實那時候的譚麗莎跟現在長得也差不多:圓臉圓眼睛,彎彎的眉毛,白皙的臉龐。
不同的是,孩子胖一點是可愛的。有人說她像哪吒,有人說她像年畫娃娃。電視劇里的兒童角色,也多半是這一類水靈富態的小姑娘。親友長輩們看電視時,常會指著熒幕念叨:莎莎要是生在北京,肯定能當個小童星!莎莎不比她長得好看?
譚麗莎上小學時,也還算個好看的小孩兒,偶有人提醒,老譚并不著急,總是說:“小孩長大就抽條兒了!急啥。”
可是“抽條兒”并沒有到來。譚麗莎順理成章地從一個胖小孩,長成了一個胖姑娘,進而成了胖女人。
與此同時,炸雞也漸漸成了罪惡的垃圾食品。高油、高熱、吃了會發胖。閃著金光的高檔外國餐廳肯德基,原來是不上檔次的快餐店。而譚麗莎那愛吃炸雞的好胃口,也在小學三年級的一次春游中,變成了招來嘲笑的致命缺陷。這轉變快得讓人猝不及防,讓童年的驕傲瞬間成了少年的自卑。
那次春游野餐時,譚麗莎的餐盒照例最豐盛:三層高的保溫飯盒里,第一層是茶葉蛋,第二層是素菜包,第三層就是譚氏招牌炸雞。這套飯盒一層摞一層,可以用螺口嚴絲合縫地組裝成桶狀,拎起來很方便。外面是塑料質地,里面是不銹鋼,保溫性能極好,早上裝好飯,到了中午都是熱乎乎的。
劉冬梅熱心腸,知道有的孩子家長忙,想著多準備點,可以分給小伙伴。一來是孩子們吃得高興,二來也讓譚麗莎在學校里人緣好。這三層食物看似簡單,其實都滿是心思:茶葉蛋,素包子,炸雞,都是好吃好拿好分享的東西。
劉冬梅的溫柔體貼,在食物上體現得尤其到位。
除此之外,老譚夫婦還精心給譚麗莎準備了蛋糕和水果,零食若干,以及一罐自制的酸梅湯。
譚麗莎拿出食物時,照例引發小伙伴的一陣歡呼。但這次,歡呼聲中有個笑嘻嘻的聲音說:“莎莎的飯桶好大啊!難怪你這么胖!”
說話的人是一個瘦瘦的女孩,尖臉,朱美俏,家長們都說她長得小鼻子小眼的,不大氣。譚麗莎從小脾氣好,性格樂呵,老師、同學、家長都喜歡她。這是她第一次被別人嘲笑胖,她感到不太舒服,可不知該如何反應。她看了看朱美俏。人家笑容滿面,似乎并無惡意。她又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們,大家都在沒心沒肺地笑著。有人還一邊笑一邊重復著:“飯桶!哈哈!飯桶!”
譚麗莎決定也跟著大家一起笑。這第一次的笑容,定格了她今后的人生角色。“能吃的胖子”這個標簽從此便牢牢地貼在了她的身上。她漸漸習慣了做一個好脾氣的小胖子。女孩子們一起玩游戲的時候,她永遠是丫鬟,不是公主。沒有人對此有疑義,胖子天生就是跟班的命,誰會讓一個胖子當主角呢。
譚麗莎說服自己,當丫鬟也挺好,反正都是玩。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譚麗莎接受了自己的喜劇配角身份。直到16歲那年,她遇到了姚望。
姚望是插班生。進校的第一天,就成了全校的焦點。他身材高挑,動作敏捷,很快就成為了校籃球隊主力。削瘦的身形還帶著少年特有的單薄,卻已經擁有很多同齡男生還未發育出來的陽剛之氣。姚望家境不錯,書包,球鞋和單車都是最新款,本來具備跋扈的資格。可不知為何,他的笑容里總帶點落寞和無奈,就更顯得迷人。
姚望犯了錯,就是老師也要對他網開一面。
譚麗莎看到姚望的第一眼就被擊中了。她無師自通地明白了兩個詞:一見鐘情和卑微。以前模糊的孩童世界,在一瞬間變得清晰而殘酷。原來孩子們的游戲就是人生的預演。只有公主似的女孩才能吸引到王子的目光。
更糟糕的是,譚麗莎發現,那些不美的女孩,比如她,并不會因為自己不美,就自動去喜歡相對平庸的男孩。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尋著姚望。就像那些美麗出眾的女孩子一樣。只是這番心思不能說出口——樂呵呵的胖丫頭居然有了野心,妄想得到眾人垂涎的王子。那么,就會連“可愛”這個優點也失去了。
可愛是她最大的優點。她不敢放棄。她在這個殼里一住就是十幾年。一度認為這個殼已經與她融為一體。但最近,她好像越來越不喜歡這個殼了。
展會里人來人往。譚麗莎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隔壁展位的一塊不銹鋼鏡面上,上面遠遠地映著她的身影。那是她身體的側面,最顯胖的角度。她覺得自己近看其實還行,能找到一些優點,比如彎彎的眉毛,圓圓的眼睛,皮膚也比較好。
可遠看,就只有一個殘酷的“胖”字可以概括。
路人匆匆走過,只覺得那里坐著一個平平無奇的胖姑娘。可沒有人知道,這個胖姑娘,也曾是個被人夸贊漂亮的小女孩。
譚麗莎看了看表,已經三十分鐘了,兩個實習生一個都沒回來。她有點餓了,決定先吃點零食。正在手袋里拿她的餅干和牛肉干,就聽見一個男聲叫她:“譚麗莎?”
她抬起頭,那一瞬間,她懷疑自己精神分裂出現了幻覺——姚望居然笑瞇瞇地站在她的面前,仿佛她剛才的回憶化成了人形,特意跑出來嚇她一跳。
幾年不見,他還是那么帥。不,他好像更帥了。曾經的少年氣并不曾失去,又添了幾分氣定神閑的神采,可眼里那一點點的落寞還在。
姚望看譚麗莎的樣子,失笑道:“你干嘛這個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譚麗莎這才確定他不是自己的幻覺,她掩飾說:“啊……不是,你不是在美國嗎?”
“早回來了。你果然還在北京啊?行啊你!”
這句“行啊你”,讓譚麗莎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天啊,他還記得。
她松開手里的零食,讓它們又落回到手袋深處。
第4章 性感的熟成牛排
姚望提起的,是譚麗莎在高中唯一讓人刮目相看的那次。
有些女孩似乎從小就注定要過一種平凡的生活,譚麗莎就是其中的一員。圓臉,愛笑,朋友讓幫忙從不猶豫,父母做家務知道給打下手,和氣到有點好欺負。不太聰明也不笨。學習算是認真,可又夠不上刻苦。
老師也都覺得她是個好孩子,不給個一官半職,似乎有點對不住。可這孩子實在沒什么亮點和特長,怎么辦呢?就當個勞動委員吧。
譚麗莎當了很多年的勞動委員,永遠是班里干活兒的主力,偶爾也會因此得個優秀學生的獎狀。沒人討厭她,可也沒人注意到她。
唯有高考報志愿時,譚麗莎居然報考去北京,讓大家都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是個不夠理性的決定——同樣的學校北京收分高。
父親老譚皺著眉頭說:“你這個分數,去北京上不了啥好學校。現在考公務員,學校不行人家都不要的!咱家又沒什么關系。”
一貫好脾氣的譚麗莎說:“爸,我這輩子也就上這么一次大學。我想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母親劉冬梅聽了這句話,想起自己少女時期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心軟了。她勸老譚:“去北京上大學,見見世面也好。畢業再回來唄。”
“這事兒能由著她?現在大學生找工作多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孩子大了,就聽她的吧。將來是好是歹,咱不落埋怨。”
“這是埋怨不埋怨的事兒嗎?自己的孩子,我怕落埋怨嗎?離家那么遠,出點事怎么辦?咱這是女孩子!”老譚把實話說了出來。其實他是擔心。莎莎從小沒有離開過家,性格又是這么傻乎乎的,一下子去北京上大學,怎讓人放心得下?
但做父母的總是容易對孩子的愿望心軟。譚麗莎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執念。老譚拗不過女兒,最終還是開了綠燈。
大學開學時,兩口子特意請了假,如臨大敵地送女兒去北京那所不知名的二本學校報到。一路上老譚都挑剔得不行,說北京大,亂,干,“連個海都沒有!”。
劉冬梅笑道:“人家有海——后海!”
“那也叫海?那就是個水坑!”
進了學校,新生家長送孩子進宿舍。宿管阿姨撇著京腔兒說:“您記住嘍,也就這開學的時候,父親能送這一回。以后男性家長沒事兒不能上女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