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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曼德勒山有一個大型寺廟正好有一場活動,很多信眾正順著這條路上山,道路一時非常擁堵,這就造成了很長一段時間內山櫻開車的速度都快不起來,以至于被祁臧、李正正追上了。
平時冷清的山道此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祁臧一行不敢貿然行動,免得山櫻這種亡命之徒會用子彈掃射普通人,甚至拿出炸彈與大家同歸于盡。
直到繞過大波人馬,山櫻和警方的車相繼駛入冷清的山道,祁臧這才安排人鳴笛、并指揮車輛包圍山櫻的車,試圖將之逼停。
雙方迅速在危險的環山路上展開追逐戰。
其間祁臧找準機會,一槍射中山櫻車的一個后輪胎。山櫻頭也不回地反射還擊了幾槍,趁著警察偏移方向躲避、沒有直接將他包圍的機會,找準時機,猛打方向盤、狠踩一個油門,繼而竟是連人帶車沖出道路欄桿,直往山崖下墜去!
越野車順著山坡打了幾個滾,爆炸前山櫻從車上跳下來,忍著一身劇痛往山底跑。
沒跑出幾步,他就看到了從半山腰上不怕死一樣跟著跳下來的祁臧。祁臧剛才在路上滾了幾步,肩上有槍傷,被磕得頭破血流,看上去極為狼狽,比山櫻似乎好不到哪兒去。
山櫻不遲疑,在看到他的那刻立即拔槍射擊。但是他手臂受傷,到底慢了半步。祁臧先于山櫻打出數枚子彈,分別擊中他的肩膀、大腿、手臂。
倒下之前,他雙目寫滿了不可思議。大概他終其一生也難以理解,為什么警察為了抓捕他這樣一個罪犯,會做到這個地步——
山櫻此舉極為冒險,但只要每一步算得精準,就可以從極端危險的境遇中求得一個生機。
他對這一片的地形很熟,從山路上看,所有人都會道路以外的這處地方是懸崖峭壁,掉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但實際上這里有很多緩沖坡,山櫻計算了車速、甚至車爆炸的時機,他料定了警察不敢輕易墜下來,等他們找來支援、找來吊車一類的輔助人爬下山崖的工具,他早就已經可以逃掉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祁臧會命都不要地往山崖底下跳。
如此,山櫻落網。重傷昏迷的他暫時留到了緬甸治療。他倒是沒進icu,但沈亦寒進了。沈亦寒至今昏迷未醒,命懸一線。
此時,審訊室外的走廊里,文鈺怡捏緊電話,問緬甸的同事:“跟山櫻對話了嗎,他說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肯交代。”同事嘆了一口氣,“他還說……就算許辭和井望云瞞天過海,以至于老k沒死,但張局死了,并且所有證據都指向許辭。他說……說許辭還是逃不掉。他說我們不能包庇許辭,只有將他送往死刑場。”
聞言文鈺怡眼里頓時滑過憤怒與憎惡之色,深吸一口氣,她回望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表情慢慢變得平緩。
然后她道:“放心吧。也許……還有轉圜。畢竟我們的同志那么優秀,他勇敢、堅毅、聰明,他還有一個不計代價信任他的人。我相信他們會找到解決辦法。”
此時此刻,審訊內。
祁臧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許辭面前,在他站起來后,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非常用力,但也克制到了極致的擁抱。
許辭淡淡笑了,順勢彎著腰,將下巴枕在了祁臧的肩窩靠著。過了一會兒,察覺到祁臧的雙肩都在顫抖,許辭抬起被手銬銬住的兩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一支手臂,再順勢往上碰到他的臉。
指尖溫熱一片,許辭下意識握起拳頭,祁臧的那些眼淚就好似落在了他的手掌心。
許久后許辭輕聲開口道:“我從沒見過你哭。”
祁臧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他的頭發,像是確認他確實存在,確認現在他沒有受任何傷后,這才用力按住他的后腦勺,似乎是想把他抱得更緊一些。
而后祁臧苦笑道:“是,我也不記得我上次哭是什么時候了。”
許辭便又笑了笑。他伸出手幫祁臧擦了一下眼淚,帶動手銬發出些許響動,之后祁臧按住他的手,抬起他的臉,仔仔細細將他看了一遍,道:“我沒事。我……等流程走完,我馬上給你把手銬取掉。”
“不著急。我知道我是清白的,你知道我是清白的,也就還好。”許辭看向他,“那把刀……”
祁臧道:“那把刀我找到了。”
時間退回到文鈺怡對祁臧的調查結束,暫時沒有發現他的犯罪證據,而祁臧爭取到調查此案的機會之后。
那一日,祁臧帶著宮念慈、步青云去到省廳,對張云富的尸體再次進行了尸檢。祁臧不相信許辭會動手,可關鍵問題在于,怎么證明這一切。另外,張云富到底是怎么死的。
這個時候祁臧注意到,接警中心接到報警,清豐集團有兩個員工失蹤了。這兩個員工還恰好都是許辭的手下。祁臧不得不懷疑,他們被劫持為人質,而許辭受到了威脅,才會去御龍山。
那么很容易想象,案發當日,御龍山道觀后的竹屋附近至少有三個人,被威脅被逼迫的許辭,連環山人案的真正兇手,還有張云富。
許辭不可能殺張云富,他出現在那個地方,一定是被逼迫的。他真正想做的,應該是找機會救張云富,兩個人一起二打一,反制真兇。
這種情況下,許辭應該會找機會給張云富使眼色。兩人都是優秀的警察,也懂得一些警方內部通用的暗語和手勢,他們完全可以實現在短期內快速達成合作。
可為什么張云富還是死了?
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他沒法幫許辭,從尸檢結果可以發現,他在死前受到過嚴重的虐打,許辭見到他的時候,他可能已經奄奄一息,根本沒法聯合許辭反擊真兇。
那么另外一個原因呢?
在許辭絕對不可能主動殺他的情況下……
張云富只能是主動自殺的。
在沒有把握聯合許辭反制兇手的情況下,為了避免兩個人都死在這里,張云富用自己的死,給許辭換了一個生機。
這就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可是應該如何驗證這種可能呢?
祁臧思來想去,只有把希望寄托于兇器之上。
遺留在案發現場的唯一可能的兇器,只有許辭的指紋。
那么有沒有可能存在另外一把還沒有被找到的兇器,上面只有張云富的指紋?
在解剖室,祁臧把所有的分析都跟宮念慈和步青云溝通了一遍后,宮念慈仔仔細細提取了張云富傷口內外的所有組織,最后甚至剃掉傷口周圍的血肉,研究起骨頭上的痕跡,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她在一根靠近心臟的肋骨上看到了明顯的傷痕。“現場找到的帶有許辭指紋的兇器,是一把單刃陶瓷刀。從肋骨傷口切面,可以分析出兇手的刺傷通路,兇手是右手握刀,刺進他的胸口的。
“按你的意思……如果張局是自殺,而兇手又那么狡猾,他很可能會張局死后立刻做一個初步比對,判斷憑借兇器和傷口,警方會不會將兇手鎖定在許辭身上。
“在算到兇手想法的情況下,張局這種經驗老到的刑警,在自殺的時候一定會調整好握刀的姿勢、以及用刀刺傷自己的角度,故意做出一個確實是許辭用右手殺他的假象。所以,單從傷口看,很難證明這件事不是許辭做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