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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臧幾乎失笑。“你就這么懷疑他?”
許辭不置可否一聳肩,想起什么,又問祁臧:“你剛才說,沈亦寒那個徒弟的網名,是什么來著?”
祁臧道:“‘春雨樓頭’,這有什么說法?”
許辭把手撐在掌心,抬起眼眸看著祁臧。
那一刻他的瞳色忽然變得無比深邃。
“‘春雨樓頭尺八簫,何時歸看浙江潮。芒鞋破缽無人識,路過櫻花第幾橋’,這是李商隱的詩。”
話到這里,許辭緩緩坐直,手指放在祁臧的碗邊輕輕敲了一下。“櫻花。山櫻。沈亦寒的徒弟,應該是山櫻。”
第101章
祁臧拿勺子盛粥的動作驀地一頓。“山櫻?”
“嗯。你應該讓畫像師畫像了?”許辭問。
“對。”祁臧放下勺子, 從手機里調閱出畫像的照片給許辭看,“拿到數據庫匹配了。暫無結果。我沒見過山櫻完整的臉,但我見過他的眼睛, 也認得他的臉型。這人完全不像。”
“有可能他在見沈亦寒的特意化了妝。也可能沈亦寒見的不是他本人。當然,還有可能沈亦寒對畫像師撒了謊。”
許辭道,“如果這個人是山櫻……他或許還真做得出沈亦寒說的那種事。為了逼醫生回來, 他不斷殘殺著他曾經的病人。”
“如果是這樣, 山櫻殺人, 就跟張云富妻子那條線全然沒有關系了。你是這樣認為的嗎?”祁臧問。
“那倒也說不好。還得看看當年歹徒的身份。”許辭道。
“嗯。這我也問了。我師父得到的消息是,歹徒沒什么特別的,也就是普通人販子。”祁臧道,“不過……販賣人口,也是四色花的業務之一。我總覺得這事兒跟他們脫不了關系。這么看, 山櫻嫌疑確實很大。他畢竟是四色花的高層, 最近又頻繁在錦寧市活動。
“不過這林懷宇都倒臺了,四色花無法配合他從證券市場獲利,繼續留在這里,是還想在錦寧市掀起什么風浪呢?他們犯罪組織, 其實也是在做生意, 只不過做的是非法生意。但只要是做生意,核心原則無非兩條, 增加收益、降低風險。說白了,最終目的就是賺錢。
“山櫻作為組織高層, 他真能耗費全組織的資源,只為逼一個老師回來?他演言情小說呢?不對, 他演耽美小說呢?還是霸道強制愛的那種?”
沉默了許久, 許辭開口:“如果假定所有人都在說謊, 推理會進行不下去。那么,如果我們假設沈亦寒沒有說謊……你可以想想,在這種情況下,怎么來分析山櫻的動機。”
思考了一會兒,祁臧嚴肅地開口:“不對,沈亦寒一定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出現在濟寧市,打那個報警電話,我看恐怕就是奔著我來的。否則,如果他真那么害怕他山櫻,他為什么要回來?他在國外也有渠道把消息反饋給我們。
“仔細想想,沈亦寒的說辭根本經不起細細推敲。如果山櫻就是他的徒弟,且真的對他說過,‘如果你不回來,我就繼續殺人’這種話,他會有機會來市局嗎?
“山櫻繞那么大個圈子逼沈亦寒回國,肯定是想跟他見面吧?他所謂的‘回來’,并不是沈亦寒回國就能簡單解決的,而一定是要回到他身邊才有意義。
“那么,按道理,山櫻會逼他告訴自己航班信息,然后第一時間趕去機場把他接走,而不是讓他有上公安局的機會。
“換個角度看,沈亦寒現在報警、讓警方保護他的行為,看上去都是瞞著山櫻進行的,可這與他不回國、繼續躲避山櫻根本沒有本質區別。山櫻沒有見到他,依然會繼續殺人。沈亦寒現在的行為只會增加自己觸怒山櫻、繼而被報復的風險。
“所以這就回到我剛才提出的問題——沈亦寒為什么不在國外聯系我們,遠程跟我們溝通?他根本沒有必要跑這一趟。因此……”
手掌不由往桌子上一拍,祁臧做出了肯定的判斷。“這只能證明一件事。山櫻可能確實逼過沈亦寒回國,并且他們倆已經見過面了。跟山櫻見過面的沈亦寒,來市局找我說這些……目的是什么?”
“等等,”許辭打斷他,“如果按你這么說,沈亦寒就是故意騙了畫像師,模糊了山櫻的容貌。他為什么這么做,只能是不讓我們迅速把兇手鎖定在山櫻身上。可是……如果沈亦寒想隱瞞這件事,干脆不要說‘春雨樓頭’這個網名好了。他又為什么提?對于這個名字,就算我不說,你百度一下,也能發現端倪。”
對于許辭提的問題,祁臧暫時也無法解答。
但經過分析,他基本能認定沈亦寒一定與山櫻見過面,并且他是按山櫻的要求來找自己的。
思忖片刻,祁臧道:“想不清楚的細節,暫放一放。我現在來嘗試著進行一下你的假設。沈亦寒編造山櫻的相貌,隱瞞他見過山櫻,并隱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假設除了這些事,沈亦寒沒有在其他事情上說謊,那么……
“沈亦寒的確是被山櫻逼得逃出國外的,他也的確收到了山櫻發給他的那些殺人照片和威脅的話語。并且,在他的視角里,可能真的存在,他不與山櫻見面,山櫻就會殺人這個事實,所以他才會回來與他見面。
“與山櫻見完面,沈亦寒就來找我了……我現在在想,他是不是在幫山櫻誤導警方?”
許辭問他:“你是懷疑,山櫻想借沈亦寒的手,干擾連環殺人案的偵破方向?”
“對。”祁臧一下子站了起來,“沈亦寒始終想讓我去繼續排查他那些病人,認為他們才是下一個受害者。
“可如果我最初的判斷沒有錯,他們想殺的人,就是張局呢?”
·
次日。
內控中心總監助理孟宇上班的時候,原本覺得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周三。接連得知總裁林景同和總監謝橋都請假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
直到他接到林景同秘書的通知,帶著內控部的部門經理一起把一份文件送到皇都五星級酒店的3021號房,再被人一悶棍打暈后,他察覺到不對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孟宇發現自己和經理被綁著,坐在一個臟兮兮的地方。周圍晃動得厲害,耳朵能聽見水流的聲音。
——他在船上。可他怎么會在船上呢?
在孟宇面前坐著的是內控部經理徐云。兩人對視那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疑惑與驚恐。
然而這個時候他們連高聲呼救都不敢。
此時此刻,碼頭上。
一個身材修長瘦削的人正站在那里,目送裝著孟宇和徐云的船走遠。他略弓著身子,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就像是受了頗為嚴重的傷。
此人正是井望云。
旁邊走來一人,看上去年紀有些大了,頭發是花白的。他的啤酒肚很明顯,從白t恤下面露出來半截,像是懷胎五個月的婦人。
此人正是四色花里的白老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