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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客人寥寥,喬月大發慈悲,也給溫嘉嘉放了天假,讓她上街去。
盛海雖是現代大都市,但于傳統習俗方面也有所繼承,在城中的鳳尾河上辦起了河燈大會。喬月閑著也是閑著,閉了門,帶上小虎去湊熱鬧。
街上的人摩肩擦踵,眾鬼也是擠擠挨挨,人鬼混雜,也是頗為壯觀。小虎不安分,幾次三番想捉幾只野鬼下肚,嚇得周遭的鬼魂們都不敢靠近喬月。
因為百鬼出游,陰氣盛,所以鳳尾河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更添了幾分氣氛。一盞盞華麗的河燈在水中蕩漾,頗有鬼影婆娑的味道。
喬月逛了一圈覺得沒什么意思,比古時候的盛景差得遠了,所以沒一會便興致缺缺,打道回府。
昌明巷格外安靜,細細長長的一條路從有光的地方折進遠處的暗影里。喬月見四周沒人,又恰逢好日子,便從歸寧堂里拿了化金桶和一沓紙錢出來燒。
“喬月,得你肉身非我本意,中元佳節,給你燒些紙錢吧。”喬月邊念叨邊往桶里燒錢,紅通通的火焰照得她的臉有些發燙。
雖然叫著自己的同名有些奇怪,但喬月憐惜原主,便又說了幾句好話:“你放心,因果報應,害你的終會有孽報,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喬月,你就安息吧。”她燒完最后一張紙,桶里的火還很旺。
“所以你究竟是誰?”她聽到背后傳來低沉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低沉的聲音:你是誰,你從哪里來,你要到哪里去。——哲學終極三問。
第57章 、靠近
喬月站起身回頭,發現許林知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歸寧堂門前的那兩盞暗紅燈籠下。
簡單卻裁剪得體的白襯衫和黑色褲子,將他整個人拔節,頭頂仿佛要觸到燈籠下的燈穗。他微微低著頭,臉上流淌著光,仿佛是一枚血沁的古玉。
“真是白天不要說人晚上不要說鬼。”喬月自嘲道。
許林知從燈下走了出來,還是那個問題:“所以你究竟是誰?為什么燒紙錢的時候喊的是‘喬月’的名字?”
喬月沒說話,只是望著許林知的臉。他們第一次相見便是在這燈下,沒想到再次見面,依舊是同樣的地方,這算不算是命運?
許林知見她沉默,只好自己說道:“我做了些調查,你和長生門的喬月雖然樣貌相近,但你們兩人無論在氣質、神態、性格、行動還是修為上都天差地別。一個人,能在短期內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嗎?”
喬月臉色微變,短短幾日不見,沒想到平日里跟小奶狗似的許林知倒露出了狼一樣的鋒芒。
“你調查我?”
許林知突然有一種做錯事被捉住的窘迫和不好意思,稍稍別開臉去,眼神有些閃爍。從醫院里醒來后,他的確利用許家的資源和力量調查了喬月。盤云詛咒失敗時說的那句話如同一朵陰云般一直盤桓在他的心頭,而且他總覺得喬月在隱瞞著什么秘密,所以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方法想找出背后的真相。
“我作為明月影視的董事,對旗下簽約藝人做個背調不過分吧?”許林知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以前開過的玩笑,巧妙地化解兩人之間略微緊張的氣氛。
喬月成功被他逗樂,順著他的桿子往下爬:“那我挺有面子,董事親自做背調。”
化金桶里的紙錢已經燒到七七八八,火舌漸漸地弱了下去,只有微微的火星還在亮著。有風吹來,將桶里的灰燼吹起少許。
“你確定你想知道這一切?”喬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有時候真相是帶刺的。”
許林知點了點頭。
“那進來說吧。”喬月對他的選擇并不驚訝,許林知這人有時候看似隨意,但卻有一股不達目的心不死的韌性。
“你說你是重生而來?這幅軀體的喬月已經死了?”許林知聽完喬月的娓娓道來,腦子嗡嗡的一片混亂。他本以為跟了喬月這些時日,自己對怪力亂神這些玄學事物早已不再驚訝,但現在喬月所說的一切又再次刷新他對世界的認知。
腦海里曾經熟悉的架構一點點地分崩離析,新的規則又一片片地組合起來。
許林知望著面前的喬月,卻沒有想象中的陌生、害怕或者抗拒,反而覺得曾經如同隔了一層薄紗般朦朦朧朧的形象更加清晰了。以前的喬月,雖然平和、善良、可親,但卻有著若隱若離的距離感,她的內心包裹在一層硬殼,不容別人靠近。
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許林知卻覺得自己并不了解她。這種想靠近卻無從靠近的無力感一度讓他挫敗。但如今,這種挫敗感淡了,散了。
外面鬼影飄飄,喬月在昏暗的燈光下訴說她最深處的秘密。許林知達到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就好像他走到了她的心門前,敲了敲,敲了敲,那層硬殼終于咔嚓裂開了一個口子,里面的人探出了柔軟的觸角。
“你瞎笑什么?”喬月望見許林知嘴角藏不住的笑,不由得好奇。她的內心同許林知一樣,也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輕松。這次的訴說與向吳長青揭露自己秘密時有所不同,上次帶了點公事公辦的調性,這些卻有一種欲蓋彌彰的親近。
“慢著,你重生的那天,不正是我出事的日子嗎?”許林知將喬月所說在腦海里梳理了一下,發現了值得懷疑的巧合。
喬月這次望向他的眼神里帶了幾分贊賞:“沒錯。還記得我們在醫院遇到的那個護士說的話嗎?”
許林知記性好,很快便想起當初那個護士說過,同一天跟他同樣情況的還有三個人,他們最終都沒有熬過來。
“這些時日我研究許多,重生之術并非簡單術法,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而其中人和最為重要,因為人是盛裝靈魂的容器,如果肉/體與靈魂不兼容的話,重生自然不可能成功。”
“假設有人有意想要使天魔重生,那就必須會喚醒作為封印的我。于是,那人以與我八字相合的原主為祭品,開啟封印,我得以復活。而另一邊,為了使天魔順利降生,背后這人自然也要準備天魔的容器。”
“那容器便是我和另外幾個人。”許林知接了下來,他的背后泛起一股寒意。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一場離魂,原來是精心策劃的陰謀。
“沒錯,但是天魔的靈魂煞氣盈天,非一般人能夠承受。所以其中三個人沒有活下來,而你則幸運地逃過一劫。”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么我和另外三個人當初在同一片廢墟里被人發現。因為我們都不過是被擄去做試驗品的。”許林知從醫院醒過來后警察甚至還為這件事找過他,但當時他絲毫沒有頭緒,直到現在,他越說越覺得以往那些支零破碎的細節慢慢地清晰了起來。
“沒想到我們的緣分自一開始便已經聯系在一起了。”許林知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所以現在天魔重生在第五個人的肉身內,在外為非作歹?”
“嗯,”喬月的臉上難得現出了一絲憂慮:“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他的下落。”
兩人正談話間,一只黑色千紙鶴從窗外飛入。喬月打開,上面依舊只有簡明扼要的六個字:“九十九鬼歸游。”
“這又是什么?”許林知覺得自己不過才離開了幾天,怎么感覺有點跟不上進度了。
喬月掐頭去尾把長生門掌門爭選一事說了。
“這死老頭,每次都故弄玄虛,誰知道他又要我們去做什么?”喬月發起牢騷:“跟猜燈謎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