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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才轉身,往紫宸殿的方向去。
“走,去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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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偌大的殿內,除了上首理政的天子,便空無一人,就連素來都候在身后的周成都被遣退在外等著,顯然天子并不想身邊有人。
這幾日接連落雪,將整個皇城都妝點得一片銀白,積雪的白透過殿門窗子印照進來,反倒將殿內照亮了不少。
今日本是冬至,麟德殿早早便備下了宴請群臣的宴席,諸位朝臣也都準備著入宮赴宴了,可天子這邊,卻一點過節的氣息都沒有,反而靜悄悄的。
殿內,天子坐在御案前,跟前的桌上是攤開的折子,桌上不遠處是正裊裊燃著的香,那香順著鎏金鏤空瑞獸香爐緩緩冒出,氤氳了整個御案,也氤氳了天子的視線。
他手中握著一只朱筆,懸停在折子上方,視線似乎落在那折子上,可過了良久,那支筆也沒落下,反而一直懸著,直到那朱筆上的朱砂都因著長時間的懸掛而逐漸凝聚成一點,眼瞧著就要滴落在下方的折子上了。
這時的天子才動了動。
將手中朱筆放下,接著起身,走到一旁的窗邊。
殿內的窗子素來都是關著的,殿中監周成怕外面吹來的冷風凍著了陛下,因而總是不忘叮囑值守的內侍關緊窗子。
此時走到窗前的天子卻伸手,修長的指尖緩緩推開呢緊閉的窗子,霎時間,凌冽的寒風吹入,仿佛刀割一般讓人面上生疼,可站在窗子邊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反倒將整個窗子推到最大,讓冷風愈發肆無忌憚地灌了進來,甚至吹亂了他御案上的東西。
天子透過窗子,看向外面,整個皇城的殿宇重重疊疊,一片銀裝素裹的景象,倒也有些賞心悅目。
可他的心中卻沒有賞雪的心思。
他只是看著遠方,視線落在了一個方向。
心中想著,此時的阿姝是不是已經跟著皇姐到了那小院中。
又或者,她已經見著了小院的樣子,也見到了團團。
她會是怎樣的神情?
會高興嗎?會不會如同幼時那般笑得無憂無慮,什么都不怕?
又或者會哭嗎?
他記得,阿姝小時候雖然膽大,總喜歡跑跑跳跳,可也是最容易被感動的了。
再小的事,只要能觸動她的心弦,都會讓她不自覺地流淚。
要是看見團團了,她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會不會喜歡?
團團是他花了許多功夫,親自去尚獸園挑的一只小兔子,又親自馴養,費了不知多少時日的功夫,才讓這個小兔子記得了自己的名字,也記得見了阿姝便往她那里跑。
想到這兒,他又有些擔心,團團夠不夠乖,會不會調皮,要是阿姝覺得它只是個贗品該怎么辦?
他的心中,這些事反復糾纏,以至于連理政都靜不下心來。
方才那折子已經在他的御案前放了不知多久了,可他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滿心都是,阿姝如今會是什么反應。
若是可以,他多希望自己此時能陪在阿姝身邊,可他沒那個勇氣。
他有多愛,就有多怕。
怕自己打擾了對方,怕他在看見阿姝的反應后,便忍不住唐突對方。
說到底還是他太懦弱。
這些年無論做了什么,都不敢讓對方知道,反而要假借皇姐之手。
時至今日,阿姝都不知道,那故音是他派人去尋的,那《集賢散編》也是他費了好幾年功夫,才找到的。
還原那座小院,更是讓他睡少做多,院中的每一處,都是他照著曾經的記憶,一點點復原的。
阿姝取名的瓊英落,是他拿了刀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溪流的水,是他吩咐了六尚局的人,將水煮開再倒入。
瓊英酒,是他失敗了無數次才釀出的成品。
這一切,都是他甘愿為阿姝做的。
可他不敢讓對方知道。
他只希望,能夠讓對方再找回過去,回到那個曾經無憂無慮的小姑娘的模樣。
如此,一切便都值得了。
長公主進殿時,見著的便是天子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模樣。她緩步行至前方,接著開口見禮,說了句陛下大安。
原本正想著的天子這才回神,發現是皇姐來了。
“阿姝出宮了?”
似乎并不在意對方并未叫人通稟的事,天子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收回了面上一切的情緒,轉回身子走到御案前重新落座。
“剛走不久,帶著團團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