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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附和道:“確實,比我厲害多了!”
關靜姝便忙起身一福,說不過是微末技藝,比不得圣上。
她說這話時,瞧著便是一副惶恐的模樣,整個人也低著頭,不曾抬起。
自然也就錯過了天子見了她這模樣時,面上微微顯露的沉郁。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伯夫人不必多禮。”他說著伸手,似乎想扶對方,可剛抬手,似是想到什么,便又生生收了回去,接著道“眼下棋局已結束,朕也該回紫宸殿理政了。”
說著便要離開。
“陛下等等。”還不等對方邁出步子,長公主便忽地開口叫住對方,“先前說好的,若是我勝了,便有彩頭的。”
天子一頓,轉回身子看向她。
“皇姐問朕要彩頭?”
言語之間頗有些意外,似是沒想到這樣情況下,對方竟還惦記著彩頭的事。
“陛下,天子一言九鼎,您不會想賴了不給吧?”
天子有些被氣笑了。
“皇姐,你先前連輸三局,若非阿姝……伯夫人代你與朕對弈,想來這局敗的依舊是你。”天子說這話時,微微抬眼看了站在對方身旁垂眸的關靜姝,在確定對方并未聽見防擦他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阿姝”時,才略放下心來,“朕就算真要賞個彩頭,也應當是給伯夫人。”
“那剛好!”長公主話接得特別快,似乎一直在等著對方說這句一般,“反正都是彩頭,給誰都一樣。既然是阿姝勝了,陛下將這彩頭給阿姝正好。”
“……?”原本一直沒作聲的關靜姝有些懵。
天子也是一怔,看向長公主時,卻見對方朝自己使了個眼色,仿佛在示意著什么。
片刻后,天子回神,心中驟然浮現一樣東西,可還不等他開口,關靜姝便先一步道。
“不過是僥幸贏了一局棋罷了,妾擔不起殿下與陛下原本定下的彩頭,還請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說實在的,她也沒想到長公主居然還和天子定了彩頭這事。
原本她驟然勝了天子心中便很是忐忑了,如今長公主還替她像天子討要彩頭,她又如何當得起?
長公主見她這樣,便拉住她的指尖道:“不過是個彩頭罷了,不必急著拒絕嘛。況且你本來就贏了,這彩頭拿的理所應當。”
關靜姝張了張口,“可……”
“皇姐說得對。”這時天子溫和的聲音讓關靜姝將余下的話都壓回腹中,安靜聽著對方說,“這局是朕輸了,朕應當給伯夫人彩頭。”
鑒于眼下此處只有他三人,天子便道。
“還請伯夫人稍等,朕很快便回來。”
眼瞧著天子寬厚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紛飛的雪花中,連把傘都未曾打,關靜姝心中想的第一件并不是對方為何要自己親自出去,反倒是……
“陛下他不撐傘不冷嗎?”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關靜姝下意識說了這么句,長公主一聽眼波一轉,唇邊不著痕跡地勾起一抹笑,接著方道。
“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無奈,“靜姝你也知道,先帝尚在時,每每到了落雪的時日,那時尚是儲君的陛下便總是喜歡冒雪走來走去,說了多少次都不聽。唯一一回陛下愿意撐傘好像還是……”長公主說著頓了頓,似是在思索,幾息后才有些恍然地接上方才的話,“哦對,好像是靜姝你勸的他,他才愿意撐傘的。”
說到這兒,長公主似乎并未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句怎樣的話,反倒頗為感慨地道:“說起來,以前還是你和陛下的關系好些,我這個做皇姐的,總是叫他不動,也只有你,才能讓那時的陛下多聽幾句了……”
“殿下——”眼見對方越說越離譜,關靜姝忙開口,“還請殿下慎言。”
“啊,我……對不住對不住。”長公主似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忙道,“我一時忘了,靜姝你別往心里去。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就當我剛剛什么都沒說吧。”
關靜姝抿唇,不知回什么好。
分明心中應當對長公主那番話感到不悅的,可不知怎的,在聽了對方說的后,關靜姝的腦中不自覺便浮現了以前的那些場景。
那是她還未出閣的某年冬日。
那天的雪和今日比起來不遑多讓,甚至雪花片還要大些,她受那時還是安陽公主的殿下邀請,入宮陪對方消遣,恰好那時的太子也在,三人便在已經有些結冰的太液池旁玩了許久。
天際的雪花如同柳絮紛紛揚揚地落下,不多時便在三人身上攏了層銀白。那時的關靜姝不似眼下這般畏寒,又因著和長公主跑跑跳跳不知多開心,一停下來四肢都是溫熱的,自然不覺著涼。
可太子不一樣,彼時太子才剛害了場病,好了沒多久,故而比起她二人,自然是更受不了那雪花落在身上后化開的冰珠的。一旁跟著的內侍們也急得不行,尤其是周成,手中捧了大氅和傘,苦口婆心地勸對方擋著點,卻都被太子回絕回去。
理由是皇姐和關靜姝兩個弱女子都不怕,他一個大男人怎么能怕冷?
“哎唷,我的太子殿下,您這不是身子剛好嗎?”周成臉都皺成苦瓜了,“這要是身子骨康健的時候,哪怕您去湖里泅水呢,小的也不敢勸您多穿點啊。”
泅水什么的自然是夸張的說法,不過周成說的也在理,太子身子骨剛好,確實不能像關靜姝和長公主那樣,冒著柳絮般的大雪,在冰天雪地中肆意奔跑嬉鬧。
這若是又有個什么好歹,只怕整個東宮的人都要折進去。
可偏偏,太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就是不愛穿那厚厚的大氅,更不想撐把遮雪的傘,瞧上去叫人笑話。
這邊周成勸了半晌不見成效,最終不得不厚著臉皮去求安陽公主。
“找我有什么用?”安陽公主嘖了一聲,“我平日里勸他還勸得少了?他什么時候聽進去過?”
周成當然知道確實是這樣,可眼下他著實沒了別的法子。
安陽公主本來也才念叨自己這個皇弟整日不愛惜身子,還不聽勸,結果說著說著,也不知想到什么,便忽然喚了聲靜姝,把離她不遠處正在賞梅的關靜姝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