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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航班號os302的傳送帶上,最后一個行李箱早在十分鐘前被取走,明晃晃的燈光下空無一人,倒顯得背著巨大樂器的白朗愈發孤零可憐,像個無處可去的流浪漢。
“啊——”
白朗眼巴巴地看著關閉的行李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哀嘆一聲,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不祥的預感成真,他仰頭把烏龍茶喝光,順手把瓶子扔進垃圾桶,認命起身走向問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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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eisenstadt orchestra交響樂團的offer還是兩周之前的事情。
當時他回中國還不到一個月,手里已經有了波士頓bso和紐約愛樂的邀請函,是許多同學艷羨的對象。即便如此,看到e團的燙金門票,他還是嗷的一聲跳了起來,興奮地怪叫兩聲,當機立斷定下了飛往維也納的機票。
家里人對他的選擇并不理解卻依然尊重。他媽媽抱怨了兩句,也沒多說什么,只往他的行李里多塞了兩瓶牛肉醬。
而如今,那兩瓶母親牌牛肉醬連同兩個塞滿了衣物、備用琴弦以及許多絕版碟片的巨大行李箱,一起遺失到了地球的不知道哪個角落。
工作人員搖搖頭,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抱歉笑容:“sorry,sir.”
白朗欲哭無淚地抱著手里的琴盒,徹底沒了語言。
這座向往已久的音樂之都,一上來就給遠道而來的熱情小火苗潑了一盆冰涼的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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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歹說,在收到“必定會追蹤,找到后送貨上門”的保證之后,白朗無奈地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英文名。
他惦記著箱子里的牛肉醬和拉赫瑪尼諾夫,嘆了口氣,小心地背起大提琴,心道:兄弟,還好幫你買了張機票,不然沒準你現在就躺在赤道風吹日曬。
人家俄耳甫斯即便失去了身軀,只剩下頭顱也要撥動琴弦。而我,不過就是沒了牛肉醬,琴在人在,有什么要緊。
白朗,你這覺悟不夠啊。
腦子里亂糟糟一片,腳步跨出出口處的一瞬間,迎面突然吹來一股熱風,裹著一段輕飄飄的旋律,溫柔拂上了他的面門。
木管的四個長和弦為引,低音號悠長纏綿,宛若來自阿爾卑斯的林間。
——是門德爾松《仲夏夜之夢》序曲。
他愣愣地聽著,這才覺得被空調風吹得冰涼的手腳逐漸暖了回來。
心里的那點小火苗又“嗤”的一聲,冒出了點火星。
維也納機場不大,一眼就望到了頭。很快,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從另一個入口向著白朗走來,逆著光,一開始只能看到修長的輪廓,等走到面前,臉部線條才逐漸清晰。
即便在白種人中也如同一棵挺拔的玉樹,深邃的眉眼被熱烈的陽光一照,仿佛染了一層金粉,是一種天然能吸引所有人視線的英俊。
白朗的手指不自覺摳緊,喉結上下滾動,驟然手足無措起來。
門德爾松的e大調一轉,g大調隨即接上,小提琴頓音清脆連貫,如同小精靈在日光下舞蹈。
白朗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首,首席,你好。”
他不大會說德語,幾個單詞說的磕磕碰碰,連自己都覺得丟人。
祁斯年微笑了一下,笑意極淺,似乎只是禮貌地彎了彎嘴角。
“怎么耽擱了這么久?行李呢?”他伸出了一只手,“你好。在我面前你可以說中文。”
白朗盯著眼前干燥修長的手掌,腦子里驀然炸開許多旋律,門德爾松組曲來回切換,或歡快或激烈,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些什么,只見祁斯年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帶著他坐進車里,開出機場。
車開出沒多久,祁斯年放了首曲子,并不是古典樂,反而是一首輕松的意大利語民謠小調。
窗外的天是水洗過一般的藍色,陽光揉碎夏日絢爛,如河流傾瀉,仿佛連空氣中漂浮的音符都清晰可見。
白朗聽著聽著,十幾小時的旅途疲憊泛起,竟有些困了。
“奧地利航空管理有些問題。”祁斯年道,“你不是第一個被寄丟行李的,之前團里有一把銅管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白朗暗暗咋舌,那該多貴啊,以后是不是該給自己的琴買份保險。
“是e團……?”
祁斯年笑了一下:“是bpo的一把大號。不過第二天就找了回來,送去了團里。放心吧,你的行李一定也能找回來的。”
白朗點了點頭。
其實仔細想想,換洗衣物并不多重要,比較讓人肉疼的是那些碟片。畢業的時候許多人都覺得他大概率會留在北美,然而因著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他還是把那些碟片都打包一起寄回了國內,如今又辛辛苦苦輾轉把它們帶到了歐洲。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祁斯年。
其實他對祁斯年并不陌生。
應該說,每一個古典樂愛好者,都不該不熟悉這張臉。
年輕的天才、才華橫溢的小提琴演奏家、下一個海菲茲、被上帝親吻過的雙手……
這是最常用于sean chyi身上的形容詞,苛刻的樂評人不吝于用所有夸張的褒義詞來贊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