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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印慘白著一張臉,扶著膝蓋從地面上勉力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青年的腰桿依舊努力挺得筆直。
潤了潤干涸的嘴唇,方印朝著那些浮光掠影的火焰泡泡又靠近了兩步。
其中一個泡泡晃了晃,逐漸脹大,然后“噗”地破滅。
方印看到了那些泡泡中的幻影。
這是關(guān)于王一的故事。
剛上大學的小女孩兒,離開了高中時期堆積如山的學習資料,脫離了每日的早讀晚課,脫下了數(shù)年如一日不曾改變過的肥大校服。
滿懷憧憬的步入了大學的校門。
豐富的社團活動,自由的課余時間,五彩斑斕的陌生城市。她懷揣著對未來最美好的幻想在這里開始了生活。戀愛經(jīng)歷一片空白的女孩兒遇到了自己的初戀。
那個讓她一見傾心,始終堅信可以托付終身的大男孩兒。
那是她大一結(jié)束的那個夏天,他是大他一屆的學長。
一見面,王一的所有目光都被學長吸引了。
他風度翩翩,他豐神俊朗,他滿足了王一所有對戀愛對象的幻想。于是女孩不管不顧一頭扎了進去。她和他戀愛,像所有的小情侶一樣,約會,牽手,親吻。
一切都水到渠成又恰到好處,過于美好的一切讓王一忽略了過于快速的過程。他們從認識到相戀,再到交付彼此,花了不過僅僅三個月的時間。
之后的一切都還順利。
王一滿以為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歸宿。她是蕓蕓眾生里幸運的那一個??墒琴\老天從來是公平又殘忍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喜憂半?yún)?,福禍相依?
學長大四畢業(yè)的時候,毫無預兆的和她分了手。而那時候,王一因為一場意外中標。她在如花的年紀有了他的孩子,但是他卻不要她了。
那段時間王一過得很辛苦。從此起,她的人生軌跡全變了。
她流掉了孩子,卻改變不了那段經(jīng)歷,消除不了橫行于市的流言蜚語,也抹不去已經(jīng)深入骨髓的傷害。
苦難歸咎于不幸,從此恨意滋生。她從那個陽光開朗的女孩變得尖銳而敏感,她戒備和憎惡身邊所有的人和事。
在一次偷聽到室友們對她的議論之后,恨意瘋長。她無數(shù)次想要用桌子上的酒精燈引燃整個宿舍,讓所有人,包括住在樓下的他,為那個無辜又倒霉的未降臨于世的孩子陪葬。
那把火,最后并沒有燒起來。
也許是良知尚在,也許是法律和道德的約束之下她不敢,也許……是苦難尚不至于推著她走向毀滅。
總之,并沒有那把火。她卻一直把那件事記在心里。
直到今年的七月份,迷霧臨世,那把存在心里許久的火,終于還是在惡意的催生之下,在栩栩如生的幻境里點燃了。
第一宿舍樓里的男男女女,無辜者與作惡者,無一人逃脫。
當播放完最后一個片段的時候,最后一個火焰泡泡也破滅了。像是五彩斑斕的幻夢一般,最后都歸于沉寂。
方印轉(zhuǎn)頭看著黑暗里,那方跳躍的火焰。
心臟處殘留的余悸尚在,剛剛給他帶來的傷害雖然不致命,但是也不是傷過了就結(jié)束的。身上一直留有不舒服的感覺,后心口密匝匝的像是被針扎著一樣難受。
渾身上下黏糊糊的,方印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出的冷汗,還是剛剛從浴缸里爬出來之后沒有干透的血水。
他垂著眼睛,越過了那根蠟燭,繼續(xù)往前走著。
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心臟跳動得節(jié)奏越發(fā)的快了起來。只是他還需要更多的線索來佐證,腦海中的那個猜想。
或許他們所走過的每一個幻境,并不是憑空鉤織出來的虛夢,而是建立在現(xiàn)實基礎(chǔ)上的,那些無處宣泄的怨恨和委屈。無法述之于口的妄念,在心底深埋了執(zhí)念的種子,在迷霧的催發(fā)下,破土而出。
在那個世界里,有著他們對于人世最狠毒的報復。
沒有一個人可以得到善終。
方印捏了捏眉心,推開了下一道門。
接下來的,又會是屬于誰原原本本的回憶。
第四個房間,是一張冰冷的手術(shù)臺,一旁儀器的屏幕之上播放的不是復雜的數(shù)值和圖標,而是過往的畫面。這是屬于劉瑤的房間。
第五個房間,是一個出乎意料溫馨的房間,被各式各樣的人偶所填滿,有可愛夸張的毛絨玩具,也精致的木制人偶,也有各種風格的布娃娃。而每個娃娃的內(nèi)芯,卻不是棉絮和機械,而是一張張揉的皺巴巴的試卷和成績單。這是屬于呂棋的幻境。
他們的名字,從一開始的敷衍至極,變得逐漸精致。方印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們真實的名字,但是能夠感受到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似乎將幻境里的那個虛影,漸漸看作了是真正的自己。
第一百二十九章 試圖淺淺自我搶...
方印的注意力已經(jīng)不在身邊那些故弄玄虛的恐怖元素上了。他邁開了步子往前走,身上的不適感愈發(fā)嚴重。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身體的負荷,身上冷汗津津,臉色煞白。
心臟跳動的節(jié)奏快得驚人。像是節(jié)奏密集的鼓點一樣,砰砰作響,激烈到方印甚至懷疑這玩意兒是不是什么時候就要從他胸腔里蹦出來了。
在第四個屬于劉瑤的房間里,手術(shù)臺上躺著的,是一個正在做外科手術(shù)的病人。
那場面,對方印一個外行來說刺激實在是太大了。開膛破肚,血肉模糊,是那種根本播不出來的程度,甚至是鏡頭掃過都要打馬賽克的血腥狀態(tài)。
可是并沒有人能給方印的眼睛打上馬賽克。他只能被迫直視極度血腥的畫面,光是看著都覺得胸腹隱隱作痛。
他閉了閉眼睛,輕輕“嘶”了一聲,盡量不去看手術(shù)臺那個方向,儀器上面的畫面在方印靠近之后就自己動了起來。
視頻全程沒有出現(xiàn)劉瑤的臉,但是通過里面的畫面以及視角,能夠看得出來這其實是劉瑤的第一人稱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