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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可惜,做這些的,不是我。”
秦桑的眼神從他們三個人的臉上挨個掃過。說實話,對著這三個人刀劍相向,她心里比什么都難過。可是她不敢輕易交付信任。
因為現在的秦桑,不僅僅是秦桑。
她亮出的后背,不只有她一個人的心臟,還關系到身后那二三十號人。
被方印清凌凌的,帶著悲憫的目光所注視著,不知為何秦桑突然就有些破防了。
再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很明顯的哭腔:“而且,他們不是弱者。他們只是還沒有長大。那里面,最小的連八歲的生日都還沒過。有人只是在某些方面并不擅長,這并不代表他們可以被人隨意的虐待、殺害,或是奸淫。他們原本就不需要擅長那些的。這不叫弱者。”
在這片霧里,天賦出眾者,可以存活。實力強悍者,可以存活。卑鄙無恥者,亦是可以存活,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強字。人類也本不應該被一個簡單的強弱來定義所有。
那些僥幸從第一個幻境中走出來的孩子,作為一個種族的未來,他們本來應該接受教育和培養,現在卻要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被那些所謂的強者,肆意踐踏。
因為心智單純,因為不夠陰狠,因為拿到的異能不夠具有攻擊性。
“秦桑。”秦仄歸看著自家妹妹脆弱卻倔強的模樣,緩步上前,向著秦桑走了過去,“你做得很好。你可以休息了。從今天起,黎明星會接手鹿城派人前來駐扎。沒人能夠傷害到他們了。相信哥哥,好不好?”
秦桑看著他,似乎想要極力憋住眼淚,但淚水還是沒控制住滾了出來。庇護了無數人的少女,在這一刻,又變成了象牙塔里的公主,獲得了屬于她的庇護。
秦桑在自家哥哥懷里嚎啕大哭。
方印看著秦仄歸的背影,恍然間,好像突然明白了他一貫的堅持。雖然他現在失去了管束,政府也被迷霧沖散崩潰。可是他們那些人肩上的責任沒有變。
用自己的方式,以那一點點微薄之力,守護著這山河國土,以及踏在這上的人民。
第一百零七章 鹿城的滿城銀杏
“桑桑。”
方印過來的時候,秦桑正趴在渡塵基地三樓的露臺上發呆。
她雙臂回環搭在露臺的柵欄上,下巴墊在上面,瞇著眼睛遙遙地望著遠方。露臺正對著華清大街,街道兩旁,是排列整齊的銀杏樹。
也許不是在發呆,她在看那些銀杏。
小扇子似的葉片還翠幽幽的,招搖著惹人可愛。
也許她也不是在看那些銀杏,透過那些重重疊疊葉片在看一個人,一段回憶或者一個故事。
如果此時此刻,陽光正好,傾灑在秦桑身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四十五度角的陰影。微風穿過露臺,會卷動少女的裙角和發絲,揚起一個自由的弧度。天空明澈,綠樹成蔭,那樣的秦桑,就真的像是城堡里眺而遠望的公主一樣。
那她的眼神就不會是追憶,而是向往。
可惜沒有陽光,沒有微風,也沒有清澈的天空,秦桑腳下的露臺不屬于城堡,而是一個亂世浮沉里臨時建起的防御壁壘。
方印沒想到會在走廊上拐角正好看到秦桑,原本打算回房間的腳步停了下來,看著秦桑的背影,忽而腳下的方向一轉,不請自來,往露臺走去。
“都說獨自莫憑欄,怎么也不找個人陪陪你?”
方印站在秦桑身邊,也不轉頭和小姑娘對視,也目光遙遙地盯著華清大街上的銀杏在看。學著秦桑的模樣,也雙臂微曲,手肘搭在了露臺的欄桿之上。
他比小姑娘高一些,若是硬要和她一模一樣,將腦袋墊在胳膊上,那腰和脖子便彎得過分了,會折出一個不太舒服且略顯怪異的角度。所以也方印也沒強求,只是放松了身體靠在了露臺欄桿上。
他聽見秦桑“噗呲”一聲輕輕笑了出來,聲音還算得上輕快:“那方印哥你既然來了,不如就陪我憑欄觀望一會兒?”
方印“嗯”了一聲,語氣也跟著輕快了起來:“來都來了。”
“是啊。”秦桑動了動,重心換了只腳,“來都來了。我哥呢?你們資料都收拾完了?”
“嗯。”方印點了點頭,說道,“你哥帶著消息去找趙書意了。就是黎明星的另外一個負責人。是個很溫柔的大姐姐。我覺得如果你們兩個見面的話,你應該會很喜歡她。”
溫柔的大姐姐?
秦桑笑著挑了挑眉,聽起來似乎是不錯的樣子。她說道:“也許吧,如果現在還有溫柔的人,換做是誰都會喜歡吧。”
“那倒是。”方印不可置否,問她:“在看銀杏?”
“對。”秦桑閉了閉眼睛,臉上的笑容突然展現出了異常濃烈的懷念,她毫無征兆的轉移了話題,說道:“她叫木木。”
“什么?”
方印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差點兒下意識的以為秦桑是在說銀杏樹。是那一排銀杏樹里,有一顆叫做木木,便脫口而出的問了一句。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木木應該是一個人。大概也是秦桑化名成為秦木的原因。整個渡塵基地的人都管秦桑叫木木姐。這個木木,到底是秦木的木,還是秦桑現在提及的那個木木,方印不得而知。
“她也是個很溫柔的人。”秦桑輕聲道,“建立渡塵,整理地下研究室的資料,制造了那個沒有迷霧的房間,將那些孩子一個個的從外面撿回來,做這些的人,不是我。是木木。木木她像銀杏一樣,沉著又堅韌。如果她也像銀杏一樣長壽就好了。”
方印終于轉過頭去看身邊的少女。
秦桑合著眼眸,鴉羽似的卷翹長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像是沉淀一灣疲倦在眼窩,她嘴角微微翹著,弧度都沒變,方印偏偏從中看出了絲絲縷縷的苦澀。
她在難過。
方印聲音極輕的問道:“木木是……那個讓你來鹿城的人嗎?那個說鹿城有大片大片,極其燦爛壯觀的銀杏,告訴你一定來看看。那個喜歡養四葉草的人,是嗎?”
“我哥告訴你的?”秦桑問道。
這些話,她在華清大道和秦仄歸散步的時候說過,除此之外再沒告訴過任何一個人。秦桑雖然在問,但是心里卻有一個肯定的答案。只不過方印知道這些事情,這樣問她,秦桑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
有些話,看起來只對一個人說過,實際上知道的永遠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