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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印聽到了許祀瑞的聲音,立刻回頭,就看見那小孩兒做賊似的縮在墻角,探出了個腦袋朝他招了招手。
略略瀏覽了一下墻面上剩余的信息,方印朝著許祀瑞走了過去:“怎么待在這兒?”
“在等你。秦哥出來之后發現你不在,臉色不太好看。我把你的原話傳給了他,他什么也沒說,是不是生氣了啊?”許祀瑞一個人在走廊里等了好一會兒,生怕又從哪兒蹦出來一個小護士那樣的活死人,此時看到方印就像是看到了親人一樣,簡直是熱淚盈眶。
“你還能看出來秦仄歸的臉色?他不一直就板了張臉嗎?”方印挑了挑眉,有些驚異許祀瑞的敏銳。
連他都是在和秦仄歸認識許久之后才能夠依稀辨認出一兩分他的情緒。
直到現在,他還時常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方印覺得驚奇,許祀瑞也這么覺得。他瞪大了眼,有些懷疑方印是不是都沒見過他不在秦仄歸身邊的時候,那個冰疙瘩是什么氣場什么表情啊?
就跟拔了電池的機器人一樣。
這難道很難分辨?
許祀瑞問得真誠,倒還真是把方印問住了。
“那我上哪兒知道去。”方印認真回憶了下,實在想不出秦仄歸的臉色還能再嚴肅到哪兒去。
平時就已經很不茍言笑了吧?
方印這么想著,倒是真有點兒好奇,他不在的時候,秦仄歸是個什么樣的表情了。
五樓實在是太過空蕩。
方印和許祀瑞在走廊里閑逛著,過分顯眼了些,沒一會兒就被出來打水的心理醫生逮了個正著。
“你們兩個……是來?”架著眼鏡的低馬尾女醫生歪了歪頭看向他們。那通身的氣質,有點兒像趙書意。
許久沒見了,還有點兒懷念趙書意他們。
方印一邊想著,伸手搭在許祀瑞的后背,猛地把他往前推了推:“昂醫生你好。我朋友,看病。最近看起來整天要死不活的,帶他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問題。”
?許祀瑞回頭看他,滿頭問號。
“那怎么不進來?他怎么也不說話?”女醫生握著保溫杯,疑惑道。
“害,他社恐。”方印一拍手,大概是上個幻境受了沈秋白的影響,瞎話張嘴就來。眼神真誠,臉不紅氣不粗。
第八十章 最佳演員許祀瑞
女醫師打量了他倆一眼,手里的保溫杯抵著下巴歪了歪頭,笑呵呵的問許祀瑞:“是你……想來心理咨詢室聊一聊?”
“是。”許祀瑞被推了出來,只能趕鴨子上架,老實巴交的點了點頭,垂著眼皮不去直視那個女醫師,盡力呈現出一副自閉小孩的模樣。
女醫師點了點頭,沖治療室抬抬下巴,說道:“行,我先去接杯水。你進去隨便坐,不用緊張昂。把病歷本和身份卡準備好,一會兒我看你掛號信息的時候要用。”
糟糕,把掛號這事兒給忘了。
許祀瑞的人設是個病患,但不知道是什么病。至于方印,這一次應該是個已經死透了的黑戶,估計戶頭都讓銷了,更別說病歷之類的身份信息了。
“昂那個……醫生,我,昂我是偷偷帶我朋友出來的,我們沒有錢掛號。”方印嘴唇翕動,飛快找了個理由,表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說到最后,由于心虛和理虧,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
反正他們只是找個理由解釋一下為什么會出現在五樓,又不是真的想要看病。趕緊把人糊弄走了才好。
沒想到方印這話一說出來,剛走出兩步的女醫師又退了回去,擰著眉上下打量了他們兩眼。
許祀瑞還是垂著腦袋一言不發,明明長了雙勾人的狐貍眼,周身的氣質卻是像只怕生的兔子。
“沒掛號?”女醫師一言難盡的又重復了一遍,看許祀瑞那個可憐樣子,無聲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說道:“先進去坐吧。反正也沒有人來,就當是聊聊天兒。不收你們錢。”
說完之后頭也不回,噔噔噔踩著她的高跟鞋往水房去了。
?這心理醫生是菩薩轉世嗎?還能讓他們白嫖著。
“怎么辦?進去嗎?”許祀瑞看人走了,這才抬起了腦袋,一臉為難看著方印。
雖然剛剛情急之下,方印把他推了出去,但是小孩兒臉上沒有一點兒埋怨的表情,倒是搞得方印有點兒愧疚。
不過這點兒小愧疚在方印心里存活了大概一秒鐘不到,他就壓低了聲音湊在許祀瑞耳邊出壞主意:“你一會兒和她閑聊幾句,配合我套套信息。他們醫院有一個十佳護士叫劉瑤。往她身上問。就說,劉瑤是咱們同學的姐姐。聽說她在這個醫院工作。”
方印眼珠子一轉,就編了一套身份套在了他和許祀瑞身上,末了又想了想旁的細枝末節,補充道:“別緊張,她到底是搞心理學的,你太緊張了她能看出來。我先來和她套話,不行了咱們就退出來。別耽誤太久時間。”
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會議室大門。
方印覺得一時半刻那兩個人應該也結束不了。如果能夠套出些信息就是賺到了。怎么說都是一個醫院里的,劉瑤是上過墻的優秀員工,多多少少應該也知道些。
女醫師回來的很快。看見沙發上端坐的兩個人,分別給他們倒了水,笑道:“別緊張。小伙子最近有什么煩惱,可以放松些聊一聊。就當是普通的聊天。”
“我,總是睡不著。有時候感覺似夢非醒的,明明睡著了但是卻能聽到外界的聲音。而且不怎么想要吃東西。”許祀瑞垂著眼睛,摳著自己的手指,聲音很低。
“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個廢物一樣,什么用都沒有。別人總喜歡叫我拖油瓶,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許祀瑞的聲音很小。
女醫師很安靜的聽著他自我剖白,沒有打斷。方印原本打算胡扯圓場的詞兒也都咽了回去,有些愣怔的看著許祀瑞。
這小孩兒垂著腦袋,露出了一截脆弱的脖子,仿佛一折就會斷一樣。他大概還在燒,臉上浮著不正常的紅,但是嘴唇卻毫無血色。
方印甚至有些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演戲,還是真得陳述自己的心緒。他應聘教師崗的時候怎么也得學一些心理學方面的知識。最基礎的常識告訴方印,這孩子似乎是有點微笑抑郁的傾向。
但是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