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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只有力的手將她拉了起來。二話不說,揭掉了她的頭盔。
頭上的重量削減之后,她頓覺輕松了許多。抬眼想要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卻始終隔了一層濃霧。
“拿水來。”穆梟頭也不抬地對一旁的侍衛(wèi)說完,又迅速熟練地卸掉了桑玨身上沉重的鎧甲,然后伸手欲解開她的軍袍襟扣。
“傳太醫(yī)常!”一襲黑緞鵬紋廣袖倏地擋開了他的手。
桐青悒傲然清冷的身影橫擋在穆梟面前,側頭對身旁的貼身禁衛(wèi)貝葉說道:“速送狻猊將軍回鎮(zhèn)國公府!”
“是!”貝葉與一眾禁衛(wèi)立即領命而去。
侍衛(wèi)捧了水壺過來,看了眼離去的一隊人馬,于是默然退至衛(wèi)隊之中。
“給我!”穆梟拍了拍衣袍的下擺,忽然朝捧著水壺的侍衛(wèi)伸出手:“正好我也有些口渴。”
侍衛(wèi)愣了一下,連忙將水壺遞給他。
仰頭一口將水壺里的水喝光后,他隨手將空壺扔還給侍衛(wèi),然后笑著瞥了眼面色冷然的桐青悒,轉身走向官員的隊伍之中,翻身上馬,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隊伍重又恢復秩序,緩緩向皇宮行進。
達郭穹王穆昆咪眼看著隊伍前方的那抹人影,忽然低聲對身旁的人開口道:“世子對狻猊將軍的確很不一般啊!”
“帝都上下都有在傳世子有特殊的喜好。”穆梟唇角噙了一絲笑意,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態(tài)。
“那你剛剛的舉動呢?”穆昆轉眼瞥向自己的養(yǎng)子,細長的雙眼精芒閃爍。
穆梟緩緩轉過頭,獵豹般犀利的眼神坦然迎向他的目光,不徐不緩地反問道:“義父以為呢?”
沉默了一瞬,穆昆的眼中忽然掠過了一絲笑意。微點頭,似是贊許地低語道:“對待你的敵人,最殘忍有效的方法便是對他最在乎的人下手。”
皇宮金色的城門已然出現在隊伍前方。穆梟沉默抬首望向天邊,夕陽最后一抹余暉鮮紅如血,轉瞬消失在他陰鷙的眼底。
鎮(zhèn)國公府,人影忙碌。
洛云心疼地撫著桑玨蒼白消瘦的臉頰,一副玄然欲泣的模樣。自圣壽日開始,一連數日未見,再回到府中,好好的人兒竟是這般虛弱奄奄。
“沒事的!”桑吉攬著妻子的肩,柔聲勸慰,心中亦有愧疚。
瞥了眼巡守邊防數月未歸,好不容易回來了又直奔皇宮而去的丈夫,洛云心中的委屈和難過越發(fā)濃烈。若不是桑玨突然病倒,只怕到今日桑吉都難踏進家門。
她一把推開他的手,強忍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來:“我已經沒了一個女兒了,要是玨兒再有個三長兩短……”她哽咽著,緊緊握著桑玨的手,全身不安地顫抖:“你讓我怎么活啊?”
桑吉的臉色也有一絲顫抖,嘆了口氣坐到妻子身邊,望著剛剛睡著的桑玨沉默不語。
“自從她十歲跟著你進宮開始,我就沒有過一天安穩(wěn)的日子。每次看著她不是傷痕累累,就是奄奄一息地被人抬回家,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洛云的胸口起伏著,情緒越來越激動:“你常年不在家中,每次出征就是數月半載,長則幾年。你一出門我就開始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就怕哪一天,你再也回不來……我擔心你就已經很累很累了,可是如今你又帶著她踏上你走過的路,終日與刀劍為伍,過著以命相搏的日子……雖然這十年來我們一直把她當做男孩兒養(yǎng)大,可是……可是她終究還是女兒身啊,怎么承受得了?”
聽到桑玨的房間里傳來洛云的哭訴,洛卡莫的步伐略微遲疑,端著藥湯悄然退至廊下。
“珠兒出事之后,我常常在想……若是當年你沒有將那把刀交給玨兒,是不是現在我們全家的生活會更安定、幸福?”洛云眼中的淚漸漸干涸,神情有一絲恍惚地撫著桑玨的臉頰喃喃道:“當年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