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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尼斯特松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其實剛才自己檢查,握住魏丹程的手腕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小魔女沒事了,不,從更早之前,從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她精神良好,身體靈活,甚至連驚嚇都沒有,更像坐了一場過山車,還處在興奮當中。躲避閃電對于她來說就像是品學兼優的考生答一份不算極難的卷子,需要小心謹慎,并不用以命相搏。
可是他就是想再看看。
最初的結論好像不做數了,他覺得自己需要再看看,湊近看看,握住她的手,看看閃電有沒有傷到她柔軟的頭發,傷到她沾滿草葉的裙擺,傷到她明亮的眼睛。可是好像還不太夠。
他總覺得自己的心放不下來。
于是剛才的結論也被推翻,他好像需要一種更、更......一種更加直觀的方式,來確認她真的沒有受傷。一直以來厄尼斯特都覺得沒有什么比自己看到的更有說服力,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有的時候,確實是語言更有說服力。
魏丹程說自己確實沒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就放松下來了。
于是緊繃的圣子如釋重負的笑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他說。
“是呀,那確實太好了。”他突然聽見了額外的聲音。
是鏡鳥,之前站在不遠處的鏡鳥現在走上前來,平時和赫德一樣更喜歡以獸的形態出現的他,這一次卻是以人形走來。
鏡鳥看向小魔女,撒嬌一般:“不能變成人類形態只是在你的世界才生效吧,在這里就讓我稍微自由一點吧,我不會做壞事的。”
他眼睛看向厄尼斯特,冰涼的手指落下,落在他正握住小魔女手腕的手背上,聲音依然柔媚:“對吧,圣子?”
觸感傳來時,厄尼斯特才突然反應過來,他好像忘記松開魏丹程的手腕了。
一瞬間手掌仿佛突然燙起來,他懷疑是否是因為鏡鳥的手指太過冰涼,所以才讓人類的體溫變得如此滾燙,他猛然松開松開手,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可是腦袋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不算問題的問題。
人類的手腕原來這么纖細的嗎?
能夠匯聚起颶風的雙手,原來這么纖細嗎?
他忍不住想去再看一眼,可是鏡鳥擋在哪里,這個男人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帶著一種氣定神閑的驅逐,像守株待兔,就等著他自己撞上去。
“厄尼斯特,你的結界可以辨認來人嗎?”是小魔女,她探出頭來:“無論是誰闖進來你都能馬上知道這是誰嗎?”
那倒也不是。
厄尼斯特沉默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姐姐只能對力量的等級做出反應。”他選擇坦白:“但是我覺得可能是你,所以就過來了。”
第78章
厄尼斯特有點懊惱的跟在魏丹程他們的后面。
就像發生爭執時, 有的時候會出現腦子沒轉過來的狀況,在爭吵結束之后重新復盤時便會覺得自己沒有發揮好,嚴重時還會捶胸頓足, 恨不能再沖出門去將對方狠狠地洗剝(指罵人的氣勢和激烈程度非常嚴重)一頓。厄尼斯特曾經覺得這種馬后炮的行為非常令人難以理解,但現在,他突然一下就明白了。
他現在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剛才我想說的明明是其他的話。想到這里, 圣子好像更加沮喪了。
明明之前沒有見到她的時候都已經想了好多遍, 真正見到的時候要對她說些什么,他覺得自己都已經準備的非常充分了。
厄尼斯特輕輕地嘆了口氣。圣子就任為圣子已經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他對于作為圣子的基本素養早就已經爛熟于心, 如何喜怒不形于色,隨時都展現出一幅最圣潔的模樣, 以凡人之軀展現神明的偉大, 他最拿手了。曾經他偶爾懷疑自己是否被“圣子”這個身份束縛同化,但現在, 他卻非常慶幸, 自己一直以來對于圣子的工作還算稱職, 對于圣子的各種技能也還算熟練。
至少他沒有將這種懊惱表現出來,也不算格外失態,可是表面上不算失態, 也無法掩飾這一路的沉默。他試圖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別的地方,也許想一想其他的事情也許心情就會好一點, 于是他將目光轉移到鏡鳥的身上。
鏡鳥似乎有些過于活潑了, 就算是維持著人類的形態,厄尼斯特也總有一種他身邊星屑起伏的錯覺, 這種情況極少見, 他從沒見過他這樣的樣子。活潑, 開朗,連身邊的呼吸的空氣都好想要染上膩人的甜味了,全身都像澆滿了糖漿一樣黏糊糊的。
他還在教廷的時候厄尼斯特還沒有來,對他并沒有什么了解,但他曾經見過迷宮中的鏡鳥。即便是對于迷宮有著絕對控制權的自己也不敢隨便靠近那片污濁漆黑的海,表面上看起來乖巧的美麗小鳥其實是一頭磨牙吮血的海怪,做出一副清冷高貴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則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擇人而噬,可怕的尖牙利爪已經快要遮掩不住,連帶那片骯臟的海都顯得蠢蠢欲動。
可是現在他不是了。
不像是在游戲時的假意乖覺,實則隨時想要將蛛絲一起拉進沼澤,現在的鏡鳥是真的平靜。污泥仿佛在陽光下被剝盡了,他的笑容由內而外,眼睛閃閃發光,終于不再像是曾經隨時要拖著目中所見的一切陪葬似的瘋狂厭世,他好像......
好像重新變成了一個“鏡鳥”。
這其中發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嗎?大概是的,畢竟所有人當中,只有鏡鳥有資格前往魏丹程所在的世界。
在這里的時候,小魔女一直在強調自己的異界來客身份。并不是通過言語,而是通過她的行動,她會好奇的觀察,與他人友好交往,但對于朋友的決定很少橫加干涉——哦,也干涉過,比如鏡鳥要毀滅光輝城的時候。
她一直恪守著旅者的守則,并不是拘泥在世界賦予她的身份上,有時厄尼斯特甚至有一種法則也拿她沒什么辦法的感覺,就像謝司嵐。之前他想起魏丹程雖然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算很短,但對于一個旅人來說,她甚至連一個小小的教廷都沒有細致的游覽過。
這個想法讓人產生微笑的遺憾和內疚,以及隱秘的期待。長生種的生命漫長,永遠讓它平靜的度過是最理智的選擇,厄尼斯特深以為然,但他覺得有的時候也可以有一點小小的例外。他開始回憶,回憶自己作為圣子,作為對教廷最了如指掌的人之一,這里有什么值得詳細游覽的東西嗎?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實在沒有。
小魔女沒有信仰的神明,向她訴說光明神的偉大宣揚神的旨意沒有任何意義,她會耐心的傾聽,但是就像聽一個三流故事,可以消遣時間,但并不有趣。給她講講教廷的歷史,可是她只會對著那些圣子圣女們的石像漏出非常隱忍的表情,一看就是在心里哈哈大笑,又覺得笑出聲來很不合時。
那該怎么辦呢?
厄尼斯特有點嫌惡地看了一眼身邊盛開的夜薔薇,將它推到一邊去。
嘆氣時,他忍不住幻想起來,幻想要是魏丹程在的話,她會想要去哪里玩耍。
如果她在這里的話......
那一切好像就變得不同了起來。依然是無聊的石像,依然是無聊的歷史,但是如果她在這里,那一切好像就......
他捂住臉,不準自己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