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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我覺得......”這話出口之前讓人覺得不太合適,甚至非常的冒犯,于是魏丹程不得不多猶豫一會兒。她看著謝司嵐:“如果我冒犯了你,你可以不回答我的問題,也可以責備我——我想說,你在那個世界的生活看起來要比在這里好很多,而且你的......嗯,你對這個世界的牽掛,我想可能并不那么牢固和不可割舍,所以我很奇怪,也很好奇,為什么你依然選擇成為這個世界的人呢?”
這個問題實在叫人毫不意外。
謝司嵐笑起來,她問:“程程,在你看來,拋開與魔法有關的一切,為什么我強大?”
這個問題并不需要別人的回答,謝司嵐繼續(xù)自顧自的說下去:“因為他們的法則,約束不了我。”
“領主要疏遠而冷漠,這樣會讓他們看待事情的時候更加理性和客觀,對于自己的子民一視同仁毫不偏私。平民要臣服而奉獻,這樣才能換取足夠的庇護與安全,確保自己能夠存活的更加長久。本來還有奴隸,不過好在現在已經沒有了,不用再說他們了。”謝司嵐聲音冷下來:“日后的一切,所能觸碰到的頂點從出生時,或者從更早的時候,從這個物種被創(chuàng)造時就已經被決定了,不愿意循規(guī)蹈矩的人都是異類——我不喜歡這樣。”
然而一個外來人的喜好無關緊要,世界依然在按照他的步伐緩步前進著。
除非這個外來人的力量足夠撼動世界。
你為什么這么強大?
因為我不受他們的法則控制。
這在任何一個世界里都是非常可怕的力量,甚至是想象不到的可怕。
“所以,你不想被同化,不想受到罰責的掌控,所以不愿意讓自己真正的成為那邊的人嗎?”魏丹程說:“但是說實話,我覺得你在那邊看起來要更高興一點。”
“確實如此。”謝司嵐:“但是在這里,可以讓我更明確地知道我是誰。不是偉大魔女,不是法外狂徒,不是全知全能,不是唯一的人類——我只是謝司嵐。從來沒有在哪里能讓我這樣的明白自己,怎么說,普普通通,僅僅只是謝司嵐。”
這種感覺是在很難界定究竟是不是歸屬感。長長久久的失聯,已經讓謝司嵐忘記自己好像還有一些被稱為家人的人存在,但這里卻毫無疑問會讓偉大魔女重新回歸最初,認識到自己依然是那個很多事情做不到的普通人。
魏丹程咂嘴:“做普通人多無聊啊。”
“我曾經也這么覺得。”謝司嵐:“但是普通人可以犯錯,可以愚蠢,可以不那么智慧,也可以隨意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因為她無足輕重,就算行為招致了毀滅,也只不過是自身的。”
按照另一個世界的法則,偉大魔女也是大領主,她也可以用大領主的身份去做上面的種種行為,但如果她真的能那樣無所顧忌,不再考慮因為自己的決定而受到影響的其他人,那也許她早就在法則的牢籠之中了。
她的理智,她的情感,她的一切都不允許自己對生命如此漠視。
談話進行到這里,似乎又進入到了所謂的“留白”階段。“現在的氣氛太好了。”她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突然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了在異世界久遠的過去曾經出現過的人類。沒有神眷,沒有恩惠,僅憑著對與藥草的熟練應用就被人尊稱為“醫(yī)生”。沒有強壯的身體,強大的力量,她甚至連使用魔法的力量也沒有,但就是這樣一個羸弱的,原本應該湮滅于歷史,到來和離去都無聲無息的人類,她依然在歷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除去她的丈夫斯維瑟留下的故事,她本人也因為巨大鼴鼠的盛典、永夜之都的醫(yī)者集會等事情青史留名。甚至因為本人沒有神恩神眷卻能夠治療疾病,一度被視作嘩眾取寵的小丑,在發(fā)現他真的可以治愈疾病時,又被稱作異端和顛覆者,不敬神的罪名一下扣下來,那會給她帶來難以想象的麻煩。
集會上,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在她被群起而攻之之前,她做了一段演講一般的講話,其中的一段話是這樣說的:“其實在來到這里之前我也曾經有過猶豫,因為我不能犯錯,犯錯是非常奢侈的權力,有資本的人才有資格去試錯,而我不可以,我沒有這樣的權力。”
看到這個,她時常覺得非常心酸,又備受鼓舞。
斯維瑟的故事當中寫道,他的妻子總覺得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就算命運待她并不算寬和,給予她種種磨難,層層考驗,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常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謝司嵐想,也許并不是她真的幸運,只是她能夠從激流和泥沙中找到細小的黃金。
“我們都是幸運的人。”謝司嵐說:“我希望你能再幸運一點。”
魏丹程:“什么?”
“沒什么。”她拍魏丹程的腦袋。
謝司嵐:“對了,再繼續(xù)下面的話題之前,還有一件事。”
她突然警惕了起來,甚至這警惕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表現形式都有些舞臺劇式的夸張。謝司嵐左右看了一眼,仿佛在確認環(huán)境是否安全,隨后示意魏丹程靠近。
魏丹程附耳上去。
“我之前說的其實不完全。”謝司嵐在她的耳邊悄悄的說:“我的金山不是富含金礦的山脈,是把成品的黃金堆積在一起,像山一樣高的金山。”
啊?
魏丹程愣了愣。
很快,她反應過來,謝司嵐是在捉弄她。
那壞家伙現在的表情才叫做得意,還帶著一些惡作劇成功后的竊喜。她毫不掩飾用滿含笑意和捉弄的眼睛瞥她。
誒呀,這個人!現在還在捉弄別人!
魏丹程又羞又氣,握緊拳頭錘她。
偉大魔女和被偉大魔女斷定日后成就必然會超越她的小魔女就這樣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沙發(fā)上戰(zhàn)斗著,武器只有彼此柔軟的指腹和靈活敏捷的身形——哦,還有對癢癢的忍耐度。
笑鬧成一團,從沙發(fā)上一起坐到地上后,兩個疲憊的人類靠在一起,決定分享最后的祝福美酒。
“姨媽,我真的可以做到嗎。”魏丹程問:“像你一樣。”
她依然能感受得到胸中的燃燒和激蕩,這種前所未有的濃烈讓她感到振奮和戰(zhàn)栗,但同樣,也讓人對于未來感到茫然和稍微的恐懼。
“這只是我的期望,我希望你能這么做,僅此而已。這世上會有無數種可能,我的期望不過是其中小小的一種,滄海一粟,僅作參考罷了,最終做出選擇的還是你自己。”晃動著酒杯,謝司嵐欣賞酒液掛在杯壁上留下的漂亮顏色,將小魔女的頭攬到自己的肩膀上:“無論你做出什么樣的決定,只要你自己覺得沒有問題,我永遠都支持你。”
魏丹程蹭她,小貓一樣撒嬌:“姨媽,你真好。”
這樣樸實的贊美,偉大魔女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她笑著揉了揉魏丹程的腦袋。
謝司嵐:“那么,為了我們兩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玻璃高腳杯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cheers.”
作者有話說:
終于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