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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丹程的招待并不周到,她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小狗玩偶,于是小客人就大哭了起來。沒人在意她小聲辯解“他不愛護玩具”,也沒人在意被拽掉的兔子眼睛和熊鼻子。比魏丹程小兩個月的小男孩大聲罵著含糊不清的話撲進他媽的懷里,謝司嵐看見她大姐的臉色凝重起來。
“程程。”她向魏丹程伸出手:“你是姐姐怎么不讓著弟弟呢?你這樣可沒家教,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
問話一句接一句,魏丹程根本無法回答——不過這也根本不是為了讓她回答。
“弟弟等等就還給你了,怎么這么小氣?”
“讓他玩一會,你先玩別的嘛。”
“去哄哄他,看他哭的,你過去把玩具給他。”
一句接一句,一句接一句。直到魏丹程一步一步走過來,把小狗遞給他。
和樂融融又要繼續了,除了魏丹程頭垂下去,和之前沒有任何不一樣。
謝司嵐討厭這樣的和樂融融。
于是在小狗落進她侄子手里之前,謝司嵐拿到了它。
“我也想玩這個。”她說。那些剛才注視了魏丹程的目光一下集火過來,謝司嵐在沙發上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狀似挑釁的看向那孩子:“你哭呀,哭了就給你。”
之后的混亂毫無意義略過不表,謝司嵐只是突然好奇,曾經那個見小狗玩具都無法保護,在之后的無數次沖突和分歧中,只是去迎合別人的魏丹程這一次會怎么做。
分開之前,兩人約定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能見到一個“異世界特色”的魏丹程,但事實上,謝司嵐覺得這個像雪媚娘一樣柔軟,毫無棱角的外甥女估計做不到的。所以在得知她決定自己去阻止鏡鳥的時候,關于魏丹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謝司嵐感到非常好奇。
四下權衡,無論場面如何糟糕,她確實可以控制之后,謝司嵐覺得自己先不要插手,只是看著就號。于是她便發現,魏丹程的變化實在叫人驚喜和意外。
一邊將藥水收起,謝司嵐一邊看向魏丹程:“有沒有想過,要不然算了,或者很害怕覺得自己沒辦法做到的時候?”
魏丹程看自己的手。
手心手背指尖,沒有衣物防具包裹,于是被灼傷的也格外嚴重。像是摔了一跤之后擦破第一層皮膚,到處都是紅紅的,藥水涂上去看起來就更加慘烈了。現在魏丹程雙手都涂完了,正舉著手等著藥水風干。
這種藥水只有湊近才會有非常刺激的味道,她不知道,好奇的湊上去聞了一下,鼻子都皺了起來。
謝司嵐沒猜錯。
雖然一路上行動看起來都非常果斷堅定,但魏丹程知道,其實一直以來,她的心都在砰砰的跳個不停,不停的想著“要不然算了”、“肯定不行,做不到的”之類的事情。
“那怎么還堅持下來了呢?”謝司嵐看向她。
雖然是溫和的目光,但被這樣看著,魏丹程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她瞪了謝司嵐一眼,目光又飛快地垂下去,落在自己紅通通的兩只手上。
“......我不想讓他們死。”魏丹程說。
“鏡鳥也好,光輝城的其他居民也好,好像在這件事情里,大家都已經默認了他們之間肯定有一方要被毀滅,只有這樣事情才能完結,但我覺得,要是能不要這么慘烈就好了。”聲音漸漸小下去,魏丹程輕輕地吹自己的手指:“在這里,死好像變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覺得很不好。”
國家與國家之間都回有厚重的壁壘,更別說世界與世界。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通過魏丹程的常識能夠那么快理解的,比起自己世界呈現出的柔軟外殼,這個世界更像是將一切都坦率地放在了案板上。夢幻也好殘忍也好,全部都坦坦蕩蕩,沒有人覺得不對,同樣也沒有人覺得有什么不好,委婉的話通常不太會被采納和理解,對于危機的反應已經刻入了骨頭。
曾經魏丹程幻想自己能夠成為一名勇敢的魔法少女,但這樣的想象只停留在“魔法變身,作為正義的使者和邪惡經歷艱難長久的隱秘戰斗”,魏丹程從來沒有真的幻想過自己去傷害過什么事物。而現在,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像這一次,鏡鳥無論從行為還是形態,都完美的符合“邪惡”這一概念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打算和對方戰斗。
這樣看來,變身異世界風格,估計是失敗了吧。
魏丹程想。
輕輕嘆氣,她看著自己的手指:“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辦法完全和這里相適應......我也努力去嘗試了,但是好像......”
她腦袋被錘了一下。
魏丹程茫然的抬頭,想用手去摸摸剛才被錘的地方,卻被姨媽握住了手腕。
“沒有讓你變成這個世界的人啊。”她好笑的看著魏丹程:“你現在這樣,比起原來不就已經非常異世界風格了嗎。”
看著魏丹程呆呆的模樣,謝司嵐又趁機揉了她兩把——她真的明白為什么魏丹程這么喜歡狗狗了。
“我們程程真可愛。”謝司嵐說。
說到這里,她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看的那場令人難忘的行為藝術,你來我往以茶會友,大概唯有這句話才能描繪出當時場面萬分之一的精彩。
魔女看了一眼門外,她已經能想象得到這兩個人在不能決斗的時候是怎么相處了——互相惡心,互相無視,只有這樣才能免強度日。
于是謝司嵐:我來讓局面更漂亮一點。
“說起來,你來到這里這么長時間了,應該也見到了不少人吧。”謝司嵐湊近:“怎么樣,有沒有特被喜歡的呀?”
話題突然轉換,魏丹程一時間沒跟上,她“啊?”了一句,愣了兩秒,飛快地反應了過來。
魏丹程半信半疑:“你不是在耍我吧,姨媽?”
“怎么回事耍你呢,這可是非常嚴肅的問題呀。”謝司嵐一臉正經:“怎么樣,有沒有啊?”
沉默。
沉默。
沉默。
半晌沉默后,謝司嵐看見魏丹程用力的點了點頭。
“有的。”她說。
謝司嵐:嗯?真的有?
原本只是為了詐她一下的魔女吃瓜之魂突然一下燃燒了起來,她硬和魏丹程擠著坐到一起:“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