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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筠反問她,“那公主會害怕成親嗎?”
“我怕什么呀。”趙玉屏擺擺手,“我若成親,也在汴京城里住,又有公主府,也不與駙馬家人住一處……又可進宮去,也沒什么區別。”
“這倒也是。”
“不過我姊姊下降時,我可舍不得她啦,抱著她不肯叫她辭宮去。”趙玉屏將姐姐初嫁時的情形講給她聽,“后來我去她的公主府,見那里處處布置,都隨她自己心意。她又可時常回宮來,好似比之前更好些。”
沈若筠笑她:“所以你覺得成親好,是想去自己的公主府里住么?”
“也不全是,我在宮里,不管幾歲,大娘娘和母后瞧我,只當我還是孩子呢。”趙玉屏將自己的想法道出,“她們可以這般想,我也不能厚臉皮覺得可以一輩子不長大吧?故而到了年歲,還是得去自己府里住好,省得她們還要操心我的事,想想就覺得過意不去。”
兩個人臥在桃樹下喝多了櫻粉色的甜酒,淋著花瓣雨,都有微醺意。沈若筠聽趙玉屏酒酣還念了一句“三郎”,忍不住打趣她,“雖沒過明旨,但駙馬人選倒是沒什么懸念了。”
“我自小見三郎,便覺得他比旁人好,他也與旁人不一樣,總能記得我愛玩什么愛吃什么,便是我隨意說了句什么,他都會記在心上。”趙玉屏掰了一塊桃花酥吃了,“等他做了我的駙馬,我們便日日能得見了……”
“那我就祝公主與周三郎百年好合。”沈若筠取過杯盞與她碰杯,“若有機會,你一定要來真定府,叫我招待招待你。”
“等我成親了,我就與三郎一道去尋你。”趙玉屏打了個酒嗝,“阿筠,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呀?也跟我說說吧。”
“沒有。”
“我不信。”
“我自小長在真定府,又沒在小時候就認得什么人嘛。”
沈若筠說完,覺得認識她真是不枉這一趟汴京之行。她又想起前幾日見過的王世勛,許是總得見吳姨母的緣故,明明初見,卻覺得他很是熟悉。
“那真是可惜了。”趙玉屏想象著沈若筠小時候是個什么樣子,笑著道,“若你小時候在汴京,就可以認得我了。”
“這倒是,說不得每年上元,都會約著在一處看燈呢。”
趙玉屏接過酒盅又要給兩人斟酒,好與她碰杯,沈若筠忙攔住她,“好了,不喝了,若叫娘娘們知道我們在此喝醉了,可怎么好。”
“我沒喝醉。”
“是,你沒醉。”沈若筠見她軟軟地伏在案上,都有些起不來了,怕她在此地醉臥著涼,要去扶她。可自己一起身,也覺得頭暈目眩,叫了竹云與橙梅子來。
趙玉屏不停嘀咕著“我沒醉,還能再來”,橙梅子見狀,去尋宮人抬了軟轎來,兩個女官扶著她上轎,將她抬回附近的流云館休息。沈若筠本想同她一道回去,抬眸見雁池四邊春色爛漫,想在湖邊走走醒酒,便扶著竹云的胳膊,慢慢走回流云館去。
兩人剛走了沒一會兒,沈若筠就停下步伐,按了按額間穴位,出聲道:“你晃得我眼睛疼,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周沉見她已發現自己,現身上前,“阿筠。”
他從弟弟那里知道她不日就要回真定府了,總覺心有不甘。加之佘氏近來,一改年前的閉門謝客,沈家的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他如何猜不出,佘氏這是為她挑選夫婿呢。可他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佘氏,對方只見了他一次,便不肯再見自己。
雖這一世沒有女學,但她還是與趙玉屏交好,只要能借此說動她,阿筠若愿意嫁給他,想來佘氏也不會反對。
沈若筠已經不想問他為何要跟著自己了,沒什么意義,無奈道:“我那日是不是丟石子砸到你了?故而將你砸傻了?”
周沉想笑,卻無此心緒。他有想說是的沖動,卻又忍住了,見她一面不易,還是要與她說正事。
“阿筠,我有話同你說。”周沉深吸氣,佘氏在給她挑夫婿,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與她剖心,“阿筠,你與其嫁旁人,不如嫁我……三郎如何對公主,我只會比他做得更好。”
“你若愿意嫁我,我也會同你姐夫一般,去真定府沈家,不教你離家去。”
“便是回來周家,你與公主也是妯娌,會更為親密。”
……
他凄凄切切講了許多情真意切之語,竹云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幾番想出聲呵斥他,沈若筠沉默不語,也沒聽進去幾句。
周沉是真不知要如何才能叫她信自己,前塵舊事涌上心頭,淚盈雙目,語調哽咽:“阿筠,我們真的認識很久了……我從第一次見你,便十分喜歡你,你信我一次行不行?就再給我一次機會……”
竹云覺得此事棘手,又不宜教旁人知道,只想帶沈若筠趕緊離開,小聲與她道,“此人也太無禮了,二小姐,咱們快走吧。”
沈若筠覺得今日喝的甜酒保不齊是玉屏拿錯了,這酒后勁也太大了。她有心想說什么,偏腦袋里暈乎乎的。
周沉以為她愿意,欣喜異常:“阿筠……”
沈若筠扶額,強撐著問了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認錯人。”周沉按捺不住,又上前兩步道,“阿筠,我是真的喜歡你。”
沈若筠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偏這人還一直在糾纏,緩緩與他道:“可你是誰?你算什么呢?世事憑什么就該同你想的一般?你臆想自己喜歡我,我就該嫁給你嗎?我還喜歡天上的星星呢,也沒想著要將星星摘下來呀?”
“那不一樣的,星星摘不下來。”周沉道,“你若沒有喜歡的人,為什么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你祖母在為你擇婿,與其嫁給旁人,不如嫁給我。”
沈若筠頭痛欲裂,許是太想擺脫他了,脫口便是:“誰說我沒有喜歡的人了?”
“阿筠,你莫要誑我。”
周沉已打聽清楚,陸蘊并不在沈家,自是不肯信。
沈若筠靠著竹云,被困意襲擊得丟盔棄甲,遠遠看見一片紫色袍角,似一片模糊的云霞。她抬頭想細看,卻又見周沉還在喋喋不休地逼問自己。
“那你到底喜歡誰?”
沈若筠看著那團紫色云霞,想起王世勛來,覺得可編說是他,勸周沉不要糾纏了,“我喜歡吳姨母的兒子,可我也沒整日纏著人家,更沒想過要同他……”
周沉還在想她說的是誰,卻見一穿紫色緙絲衣袍的男子,將他推開,整個人擋在沈若筠身前。周沉一時不察,趔趄兩下,等看清了對方相貌,瞬時驚詫不已。
“怎么會是你?”
王世勛遠遠便見他攔了沈若筠,還以為兩人是認識的……此時只后悔怎么不早些趕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