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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林君捧著紙有些后怕,“若他追究怎么辦?”
“蘇子霂此時正在汴京,又見不到汴西轉運司的人,就算會與他們打招呼,也沒有這么快。我們先拿了他手書,能運走一船是一船。”
“可……”
“他不會把我怎么樣的。”沈若筠篤定,“這幾年,陸蘊沒少拿銀子打點漕運,沒承想反將他們的胃口養得越來越大,竟扣我家的糧船……我信蘇子霂自己是個好官,可身在此位,也不會是個愣頭青,將此事捅出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林君細思也是,默記了沈若筠寫的內容,沈若筠拿了那紙,就著燭火燒了。
“咱們得加快些了,能運多少是多少……雖有蘇子霂手書,該打點的也得打點,別心疼了銀子,耽誤了冀北的事。”
她與林君說得絲絲不漏,又將陸蘊留的提糧信物給他,此物林君每次提完糧食,會送回來。
等林君走了,沈若筠小聲嘆氣,難免有些惴惴難安。
秋日入糧庫的粟米曬干,便已是深秋。若想在立冬前運到冀北,經不起他們這般扣留折騰。等到冬日里,冀北苦寒難耐,若是再斷了糧草,邊防軍還要怎么戍守邊疆,保家衛國呢?
冀北軍戍邊艱難,雖家信里少提,但沈若筠從不敢忘。
她已經有兩年多未見祖母了。
沈若筠又對著燈火看自己整理的各地災況,想著陸運其實也不是不行。物品運輸前打包成旁的綱物,若不打糧草的旗號,應該也可行。
只是若偽裝成別的,這樣大的量,難免不惹人疑心。
眼下不說別處,汴京城里都有這么多的流民……糧食上了路,比財帛珠寶還動人心。
她心里揣著事,對著自己理的手札頹然許久,連周沉也注意到了。
早園端水給她盥洗,小聲問,“小姐可是不舒服?”
“無事的,你們且忙你們的。”
沈若筠心下十分害怕自己會搞砸糧食的事,也不敢去想這個結果。她走到院子里,看到那架后來又架起來的秋千,走過去坐了會。
以前陸蘊喜歡架這個,女學停了課后,還在明玕院廊下給她裝過一個秋千椅。陸蘊也常與她說,伏案太久也要活動一二,若是身體不好,便什么事也做不了。
陸蘊已離開快四個月,沈若筠平時忙得沒閑心傷感別離,此時還是有些想他的。也不知陸蘊往年,是怎么處理這樣多的事的,可他偏什么都做得很好,好到叫沈若筠以為這是容易事。
若是陸蘊在,他是會選陸運還是漕運呢?估計是自己運送吧?他往日不在沈府,都去做什么了?
沈若筠想了許久,覺得自己對陸蘊知之甚少。以后去了冀州,還要多與他學學。
周沉已在檐下觀察她許久,徐徐走近問,“林君有何急事尋你?”
沈若筠下意識攬緊了秋千繩,她有些不習慣和周沉這種相處狀態。覺得還是前些日子那樣,見不到更自在些,心下埋怨趙殊怎么還不將他召回去。
“不必掛心,不是要緊事。”
“秋風厲害,你也不怕吹了著涼。”
“無事,我不怎么生病的。”
“那阿妤應該會很羨慕你。”
庭院里的石燈籠亮著微弱的光,他離得近,沈若筠能聞見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竟是露染香。
“你有事么?”
周沉靜靜看她片刻,“到底怎么了?”
“與你無關。”
“那也可以說來聽聽。”
“周沉。”沈若筠從秋千上起身,不耐煩同他這樣打著啞謎,“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沉見她如此警惕,失笑道,“你這般聰慧,就瞧不出我想幫你么?”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周沉自己到那秋千上坐下,一字一句問:“又要到冬日了,你今年不往那里送東西么?”
沈若筠退后了些,抿了下唇,沉默片刻后才道:“你又想與我做什么交易嗎?”
未等周沉回答,沈若筠想了想,“可我……也沒什么可與你交易的了。”
周沉失笑,“我不是要和你交易。”
沈若筠心下腹誹,若不是交易,那便更不可信了。
周沉見她如此,還有什么不懂的,“你為何每次都不信我?次次都這般。”
他的話帶著些悲傷情緒,反叫沈若筠不擅應對,她輕聲嘆道,“周沉,這是我家家事。”
“冀北邊防,并不是你沈家的家事,也是國事。”
沈若筠皺眉:“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周沉拉過她的手:“我知道,沈家的事教你受了許多委屈,她在冀北領兵,你在汴京……”
“我從未這樣想過。”沈若筠打斷他,“我從未覺得她們出格,只覺得她們教我驕傲,我既在她們身后安享富貴,便不會埋怨她們。”
“我發現,我以前時常小看你。”
沈若筠抽回手,不欲與他再多說:“你小看的,又何止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