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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走至桌邊坐下,他平日自己用飯也不用丫鬟布菜。荷瑛只替他倒了水,便退至一邊。
沈若筠夾了個素包子吃了,便落了筷子。
“你吃不慣?”
“回家去吃。”一提起回家,沈若筠心情特別好,嘴角上揚,眼睛都笑彎了,“婆婆一定做了好多我愛吃的。”
周沉正在吃槐葉冷淘,澆頭用了鱖魚、鱸魚與河蝦,很是清涼爽口,鮮美宜人。
“那你愛吃什么?”
“若單論吃的,還得是婆婆做。”沈若筠不欲與他多說,“無事的,我愛吃什么可以回沈家去吃。”
周沉的勺子誤碰到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沈若筠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
兩人去榮禧堂給周老太太請安,周沉與她說:“除了老太太院子,其他院子送的都是一般菜色,沒有院里單獨設廚房的。不過有小爐,可以燒茶燉湯,你讓下人小心些火燭便是。”
“其實……”
“也可叫家里的廚娘做,叫她們把賬記到我們院就行。”
聽他如此說,沈若筠就把“其實我也愛吃冷淘,只是這幾日不能吃”給收回去了。
到了榮禧堂,周老太太問了問回門禮的事,周沉說一切都打點好了。
“好。”周老太太叮囑周沉,“那你們路上小心些。”
周家離下馬街并不很遠,沈若筠一路上都瞥著車外,將回家心切悉數寫到臉上。
等到了沈家,未等馬車停穩,沈若筠忙去掀車簾,她見陸蘊站在沈家大門前,還少見地穿了一身天青色錦袍。
沈若筠見他,下車時連凳子都沒踩,跳下車叫他的名字。
“陸蘊!”
明明只三日未見,沈若筠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以前在沈家時,陸蘊去忙外面的事,便是半個月不見,也不覺如何想他。
“慢些吧。”陸蘊笑著想要上前去,又忍住了,低聲補了句,“小祖宗。”
周沉也不急不徐地下了馬車,將此情景盡收眼底。臉色陰沉幾分,活似上門吊唁的。
陸蘊看了看他,目光又落在與他截然相反的沈若筠身上,憋不住想笑。
因為沈府無長輩,陸蘊帶著兩人先去沈家祠堂祭拜。
沈若筠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周沉也拜了,陸蘊拿了香遞過來,讓二人上香拜祭沈家先人。
等拜祭完,陸蘊叫人領著周沉去盥洗。
等周沉離開,陸蘊才與沈若筠交代道:“再過兩日,我便要去冀州了。”
“這么快?”
“嗯。”陸蘊點頭,“已入糧倉的糧食,我會一道運走,剩下的幾處富庶地的糧食晚些才到糧倉……今年是個大災年,你務必謹慎些。”
“我知道。”沈若筠答應了,又一臉期待地看陸蘊,“那你去了冀州,每十日就給我寫一封信行不行?”
陸蘊失笑:“那是什么地方,哪顧得上……不過若有時間,就給你寫。”
沈若筠眼巴巴看他:“明年春日,你會回來嗎?”
陸蘊沉默了,似是在想怎么說。
沈若筠不愿他說謊騙自己:“不回來也沒事,等我與周沉和離了,我便也去冀州找你們。當不了軍醫,便在那里開家醫館,制藥也好。”
“那阿筠要是開醫館,要叫什么名字呢?”
沈若筠之前想過這個問題,不假思索道:“叫三善堂。”
沈家宗祠對聯作“八戰銘功,三善名堂”。三善名堂,是沈姓常用的楹聯內容,指的是宋代沈約。
其中上聯寫的是沈若筠的高祖沈煁,他曾做左神策行營節度使率兵討伐,八戰八勝,活捉了反叛的劍南西川節度使吳笠。下聯寫的是高叔祖沈祺,曾知冀州事,為政清廉。田無廢土、市無遺民、獄無宿系,冀州父老曾為之筑過“三善堂”。
陸蘊贊道:“一聽便是沈家人開的。”
兩個人并肩走出祠堂,今日是汴京少見的好天氣,沈若筠抬頭去看,竟見天上有一顆白色的星。
“白日竟還有星星。”沈若筠指給陸蘊看。
“這是啟明星。”陸蘊辨了會,“也叫長庚。”
沈若筠恍然:“原來這就是長庚。”
“你知道長庚?”
“祖母以前跟我講過。”沈若筠學著佘氏的語氣,“長庚,布著天。此星見,兵起。”出自《史記·天官書》。
陸蘊被她逗笑:“是老太君的語氣。”
“也不知冀北邊境如何了。”沈若筠想到祖母,“若是可以,還是將祖母移回京里休養吧。”
沈若筠又看著那顆星星,忽覺得其實祖母、長姐與陸蘊對她來說,都像這顆星星。他們可以不在她身邊,但她一抬頭,就能感受到他們。
他們陪著自己,也會教她相信……凜冬散去,終有星河長明。<script>chapter1();</script>